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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妓女
http://www.hao365.net 发布:2007-7-14 1:51:17 来自:爱情故事


    海的尽头还是海,汪洋着蓝色涛水的大海;海鸥的翅膀在蓝色的天空中留不下任何的痕迹。在这片辽阔的疆域里,水是主人,天空是主人,白云、海鸥、轮船,还有我这样轮船上的游客,都是过客,都是偶尔投射到波心中的一个倒影,消失是早晚的事,渺小是唯一正确的感觉。
    我一个人倚在轮船甲板的栏杆上,望着浪涛在船尾急剧地劈分开,低低地怒吼着,却又无可奈何地聚拢在了船后,只留下白色的泡沫在水面翻滚着,仿佛伤口的白色血液。”如果大海真的要报复这样的伤痛,会是怎样的一幕场景呢?”
    我的第一反应,是《泰坦尼克号》的那电影海报画面,露丝张开着双臂,站在船舷,杰克从身后搂抱住她,下面是波涛平静,上方是云淡风清。时间和潮水,仿佛于那一刻停顿,只有我心永恒。只是电影中的那动人一幕,在牵绵了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就被滔滔的海水所淹没,所有的情与爱,浪漫与幻想,全都落了个白茫茫的一片真0干净。这是大海对人类骄傲报复的结局,但人类的爱情,却也在怒涛中存生,绵延不止,体现了人类的真正高贵与骄傲之处。记得当年高一看露丝与杰克的生死之恋,至死未休时,心潮澎湃不止。于是想,此生中,有那么一刻与心爱的女人一起飞翔,那么虽九死其犹无悔,正如孔子所谓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惜至今在我22年的人生生涯中,不要说有这样一起临海凭风追忆似水流年忘了今夕是何夕的浪漫动人,连执子之手与子偕行这样的爱情最基本功都没经历过,所以一直也是郁闷中。想我虽然称不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却也至少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嘴巴虽大了点,但那叫性感,却为什么就从来没有佳人慧眼识珠,相中英才,反而让鲜花在牛粪上处处盛开呢?
    正当我对着滔滔流水顾影自怜自怨自艾,直觉人生惨淡生命无光世界就是一片黑暗时,突然感觉有人在轻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你是欣赏美景呢,还是想跳海啊?”
    我恍然惊醒,发现之前的黑暗并不是自己心头的假象,而是天光收敛,黄昏迫近的事实现象,而更让自己尴尬的是,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学着露丝小姐张开了双臂,面朝大海,做出拥抱状。只可惜人家露丝小姐的那一个动作之所以经典,是因为她张开手臂像一只海鸥般的自由与陶醉,而且后面还有一个大帅哥抱着她,让她不至于掉入海里,而我呢,一个人,两条手臂,衬着黄昏的幽暗以及我的黝黑皮肤,连个影子都没有,活脱脱就像是一只大蝙蝠在蠢蠢欲动。
    我下意识地脸红了一下。我转过身来,却见一丹唇凤眼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那一盼一顾一笑中,有种说不清的妩媚风情自她的眉眼间丝丝缕缕地渗透了出来,荡人魂魄。真是人间尤物。我在心中不觉暗赞了一声,心跳也加快了起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旅途上的香艳风波?
    “没有,只是一个人无聊发呆而已。”我咳了下,“那小姐你呢?一个人出来吹吹海风?”我知道,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其他,这是掩饰自己尴尬与不足最好的办法,也是台湾政客必修的官场技巧之一。
    “刚吃完饭,随便出来散散心。”女子妩媚地一笑,这一笑不要紧,差点蚀了我的骨。让我平生第一次领略到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是种怎样的情景。
    “只是一个人吗?”我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我承认,这一个动作中含有犯罪的欲望。不过我不知道世上除了柳下惠那傻子外,还有哪一个男人,在这样有着月黑风高夜,海上偏僻地,面对着一个百媚千娇的女人,心中会没有丝毫的非非之想与冲动。
    “是啊。一个人心情不好,就想借这样的海上旅行来放松一下自己。你呢?”她答非所问,只有眼神依然摄人心魄。不过这样的答案对我来说,是最让人振奋的了,留下了孤男寡女、寂寞男女茫茫人海兼大海中相逢相遇的绮想空间。
    “我?寒假放假回家。不想跟其他人挤那可以将所有体液都榨出来的火车,所以就选择了这样的海上流浪了。”我自嘲般地耸了耸肩,极力想把自己塑造成那一个特立独行、卓有远见的时代大学生形象。
    “哦,原来你还是大学生啊?是学什么的啊?”我想是那一个大学生的身份让她缴械了一分警惕吧,她靠近了一步,将身子倚在栏杆上,与我面对面地站着对视着。透过薄暮的轻掩,我可以看到她略微倾斜的身体所流泻出的玲珑曲线,身体的某个部位不觉坚硬了。
    “心理学。”我是上海某著名大学的心理学大四学生,只是很惭愧的是,大学四年生涯即将结束了,我除了一个变态心理学课外,还没有完整地上过哪一个老师的课。而之所以能够将变态心理学课完整地上完,一个是这课程名字的足够吸引人,让我起了了解自我的冲动,更重要的是,讲课的老师是我们系里有名的才女兼美女,智慧兼美貌并重的化身。她的才华与美丽最高的印证就是,据说当年她上本系研究生时,系里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为争她当自己的门下弟子差点在办公室里大打出手,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美女站在讲台上,以她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调娓娓剖析我的性格,光这一幕,就足够给了我一个撬开眼皮的理由了。反正她的课,节节“高生满座”,而且还时常都有外系的学生站着旁听,创造了本系老师上课的一个收视奇迹。
    “那你呢,是做什么的呢?”我不无好奇地问。说句实话,我真的想知道哪一类的工作可以与一个美女的形象与气质相匹配,让她的优雅可以随心绽放,让她的美丽从容游移。
    她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下我的专业名,“心理学?”转而莞尔一笑,“那岂不是可以看透别人的心思?你就说说我现在想的是什么吧。”
    “心理学可不是猜心术,没那么神奇啦,哪可能看透别人的心思?都是一些老学究闲着无聊,孵化出的一堆空谈无聊的东西,还不如你们女人的直觉来得有用了。”我悻悻然道。
    她轻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很又脆又软,仿佛剥开了壳的生鸡蛋冰冻了后一般,“你说话很有趣。”
  不得不承认,被美女称赞有趣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我之前所有的郁闷一下子都烟消云散,我甚至有一点飘飘然的感觉。“那美女你呢,你都还没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冒出“美女”这么轻佻的称呼,想必是平常里在网络里聊天说得顺口了,等到我意识到失礼时,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心中不由地一阵懊恼,害怕唐突了佳人。
    “美女?你叫我美女?”她眼波流转,欲颦还笑,那一个婉约神情,流露出无限风情,看得我不觉呆了。“看你的样子像个老实人,原来也这么油嘴啊,亏你还是个大学生。看来中国的希望也就要夭折在你们这样的社会精英手中了。”
    我“吭哧吭哧”着如猪拱地般地用鼻孔呼气,不给嘴留下出声的空间,以掩饰无以为答的尴尬,却见她”扑哧”一笑,“傻啦,我只是逗你玩啦。你叫我美女我很开心的。好久没有人这样地称赞我了。”
    我不觉安下了点心,不过还是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了一句:“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你猜呢?”她俏皮地歪着头看着我。
    我挠了挠头,开始了目测大法与智力排除法,“说你是金领吧,你今天又没穿职业套装;说你是蓝领吧,怕马上被人堵住嘴巴,抛入大海中去;那看在你穿的这一身白色高领大衣的份上,我就很肯定地说,你是一个白领,也就是Office Lady!”
    “白领?”她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平生第一次领略到古书中说的“编贝”是个怎样的概念,心神又晃荡了一下,却听得她以一种被笑声和海风拽长了声调说:“那你概念中的白领又是怎么样的一个形象呢?”
    “就是坐在高级写字楼里拿着高薪,然后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接触的都是一些高层次的客户的那一种。”不过说句实话,我心目中的白领形象就是这样的,或说我理想中的白领生活就是这样的。
    “我在你心中就是那一种形象?那看来你的心理学真的是一点都不管用。”她收霁起了之前的笑容,换上了一副沉静而又真诚的表情,“只可惜我坐的不是高级写字楼,而是夜总会,我也不会英语,接触的倒都是一些高层次的客户,不过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那就是嫖客。”
    “嫖客?”我失声尖叫了起来,“你说……你是妓女?”
    “你不相信?”她的脸上又浮现出那妩媚的笑容,甜醉得让人几乎想要融化进去。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一方面是震惊于这么美丽的一个女人竟然是世俗中的那一个烟花女子,想到那么多丑恶的身体侵占了她的美丽时,我第一的感觉就是残忍与酸涩;但另一方面却似乎又有点为她的身份而暗自欣喜,因为与一个美女妓女上床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与一个良家妇女,而且心理负担也少了许多。男人,许多时候也就是这么低贱了,对于美女,总是有着狂热的占有欲,而且既想去偷腥却又不想过多地付出代价。
    “是不是觉得有点惊讶与不能接受?”她抬起手来掠了一下发稍,悠悠然道,“还是和世俗一样,觉得妓女是很低贱很可耻的一份职业?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是每一个人自我的选择,而且职业不分高低贵贱,只要自己做得开心,就是好的职业。”
    我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就如同我们社会主义设计师所说的:“不论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捉老鼠的就是好猫。”工作原本就是谋生的手段,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快乐是其第一要义。若是自己做得不快乐,那么即便职位再高权力再大,工作也只是一个牢笼;只有合乎自己天性的,才是真正的好工作。就如同犬儒学派的创始人第欧根尼他的工作就是乞丐,但他却令世上最有权势的亚历山大大帝在他面前低下头来,喟叹说:“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的话,我就做第欧根尼。”所以说,好工作并不在于世俗的目光定义中,而在于个人的心中。
    我试探着问:“那你觉得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吗?或说这份工作让你感到很快乐吗?”
    她的脸上重现那一种迷人的笑容,“很喜欢啊。可以锦衣玉食不说,还可以结识各种不同的人。最重要的是,我比较迷恋做爱的感觉。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妓女。”
    我咽了咽唾沫,“职业妓女?每一个选择做妓……妓女的人都可以叫做职业妓女吧,除非她是业余出来做兼职的。”
    “你啊,真是个学生,一点都不了解社会。”她抿嘴轻笑着,“不是靠某个职业为生,就可以称自己为职业人。就好象并不是所有的经理人都可以称作职业经理一样。要想当一个职业妓女,不是给男人的情欲充当一个发泄口就可以,而还要有许多的条件。”
    “什么条件呢?”我不禁有几分好奇。
    “比如说,要对这个职业心怀兴趣,然后,你要经常性地提升自我,包括要锻炼自己的形体,要多钻研性爱的技巧。反正我就是每天早上坚持去健身房锻炼半个小时,坚持做瑜珈,以保持身体的柔韧性与柔软度。你知道的,女人身体的柔韧性对于性爱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男人总是喜欢怀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女人身体的感觉,而且只有身体足够柔软柔韧,才可能去做出许多的性爱姿势。”
    “比如……”我的心跳有几分加速。
    “没有比如,等你将来有机会体验时就知道了。”她微微笑了笑,而我却不觉脸微红了下,为自己被她窥破丑陋用心而感到羞愧。我赶紧叉开了话题,“但你总会碰到一些不那么好应付的客人吧。”
    “比如……”她含笑望着我,温柔得让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把她抱在怀中,做神仙;二是转身跳入大海,做鬼去。
    说真的,我很想回敬她“等你将来有机会体验时就知道”,然后让自己成为她的实验对象。但实践证明,我的贼胆还是远小于贼心的,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比如客人有一些特别的要求或癖好的……”
    “什么要求或癖好?”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可怜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猫爪下的一只老鼠,明知道被戏弄着,却又不敢挣扎反抗。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那只老鼠是从来未曾恋爱过的,而且那猫足够漂亮,足够温柔的话,老鼠爱上猫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于是老鼠也就期待着猫的爪子穿透自己的心脏的那美妙一刻——我的世界,愿意为你而停止。
    “比如SM……”我期期艾艾地说。
    “SM又是什么啊?”
    我望着她那看似无辜却又潜藏狡黠的目光,突然心神洞开。原来所谓调情的至高境界,就是以自己的“无知”、 “无辜”来引导你进入“正题”,让你心灵深处的“性”念一点一点地渗透出来,弥散开来,在你的身体里激荡着,热切等待着澎湃宣泄的那一刻。
    明白了她的用意,我简直大喜过望,因为我知道,我一直苦苦追求的桃花运极可能在今夜上演。我强按捺住心中的狂喜,而让自己表现得更平静些。知道了游戏的规则,我也就卸去了之前的那一种扭捏与尴尬,就是将之当作性爱之前的一个前戏,安心地专注地顺由着她的心意滑入欲望的旋涡中去,让自己和她心底的欲望燎原成熊熊大火,烧一对情欲男女出来。
    “SM就是性虐待啦。你应该有碰到过一些这样的变态客户吧。”
    “唔……”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很有经验啊?”
    “这是我的专业研究范围啦。性变态是变态心理学中的一部分内容,我当然多少会关注一些了。”
    “倒忘了你是学心理学的。那这个问题倒真的可以向你这个专业人士好好请教一下。”
    “就怕我所学有限,未必可以让你满意。”
    她眉眼流转,轻白了我一眼,“这又不是做爱,不一定需要到高潮才能满意。”一个“做爱”两字,不由地让我下面又是一挺。看来许多时候做爱的高潮,并不是纯粹生理上的快感,而更多是意淫上的快活。难怪有许多人做完爱后感叹道,做爱的快感还不如自己用手来得强烈。因为前者你只能面对那一个既定的对象,哪怕她一点都无法勾引起你的美感也只能忍一忍,于是更多地成了一种身体上的宣泄;而后者,你却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象,你可以想象成你在面对着你心爱的女人,或是某千般妖娆的女明星。
    她继续以那一种软绵的声调谈道:“我只不过是想多了解一点男人的心理,这样下次碰到时,可以更好地迎合他。你应该知道的,这也是职业态度、专业技能之一。”
    “看来你倒真的很敬业啊。”我调侃道。
    “但除此之外你还有的选择吗?既然都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该让自己做得开心,然后让自己得到不断的提升,否则若只是为了钱而去卖身,那么就成了真正的妓女。”
    我心中默然,甚至涌起了一种敬佩之情。能够对自己的本职工作如此投入的,确实是人才的表现。
    “好了,在我给你讲我遇上的一些奇异客户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下,你觉得一般去找妓女,或说找小姐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问题我倒真的没有太大的考虑,唯一可以确定的,都是一些性饥渴的男人,比如我身边的同学中,就有受欲火所焚烧,而去街头发廊找小姐“败火”的。但她所接触的客人,却应该都不会缺乏性伴侣吧。我犹豫了会,开口说道:“他们,应该就是无聊寂寞吧。”
    “无聊?寂寞?那他们可选择的也就多了,可以去打打保龄球、高尔夫球,或是找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去喝酒唱K,未必一定要找一个女人,把自己累得半死,然后只为求那最后三秒钟的高潮快感。”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证明他们的价值,他们的能力,证明他们用钱可以买到别人的臣服,别人的顺从,证明他们除了在社会、在公司里身份高人一等外,在性爱方面也可以得到别人更多的逢迎,更好的服务。他们多数都是在拼搏中耗费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激情,没有真正地享受到人生,于是在到了中年,到了老年时,拼命地想要加倍地补偿自己。可笑的是,他们有钱可以为自己找到最漂亮的女人,却不能买回年轻时的冲劲与体力。所以他们在床上的表现,许多往往要让人啼笑皆非。哦,对不起,忘了我是一个职业妓女,不该说出这样对我的客人无礼的话。”
    “没关系。我们现在进行的只是一个专业上,或说学术上的探讨,我希望你可以对我无所不言,这样会更有利于我们之间的沟通。”天知道我这样一本正经的说教之下,潜藏着的是怎样的一种龌龊心理——我只是想听到更多有关性爱方面的例子。也许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着这样的窥阴癖与露阴癖吧,只是许多未必会显露于出来,只在潜意识中蠢蠢欲动着而已了。
    “嗯……”她沉吟着,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对我和盘托出,我的心不由地提了上来,害怕她一旦放弃,那么我所有的好奇心以及艳遇的下文,便全部都要落空。
    许久,她吁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开了迷人笑容,我的心也跟着舒展了开来。我知道她已经成功地克服了她的职业道德心理,接下来就是进入新的调情阶段。
    “你可以去我房间里坐一坐,我们泡壶茶再好好探讨吗?”她微笑地对着我,眼神与笑容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风情,让人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去拒绝呢?温柔杀人,怕就是这般光景了吧。
    我顺从地跟随着她去了她的房间。她住的是一等舱,豪华双人间,带梳妆台与独立卫生间,比起我那三等舱的狭陋,真的就是公寓与学生宿舍之别了。她的房间里有一股女性独有的淡淡幽香,沁人心脾,让人闻之心神一荡。
    她招呼着我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坐下,从旅行包里取出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一罐碧螺春茶叶,将茶具拿到卫生间里刷洗了下,用开水烫过一遍,然后捻起一撮碧螺春,笑着对我说:“我就给你表演一下茶道吧。”
    “你竟然还有这等闲情雅致?”我有一点讶异。在与她聊天的半个小时里,我不知不觉地已经接受了她是个妓女的身份,也将她与物质女人挂钩了起来,实在没有想到她还有这等的文化情韵。
    “贾平凹不是说了吗,中国古代女性中活得最自由最有个性的,就是妓女,因为只有她们,才可以学习琴棋书画,并将这些的才艺在工作中完全地发挥出来,而不会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和口水唾沫,相反可以为她们的身价增添筹码。所以嘛,我也学一点才艺为自己增添一点身价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你们男人不都希望找到的不仅仅只是一个妓女,而是有情致、懂风情的红颜知己吗?”
    “你还读过贾平凹的书?”我更加地吃惊。
    “学学茶艺还有点兴趣,看书,就实在没有心情了,如果不是当年厌恶读书,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卖笑卖身吧。贾平凹的这一段话,是以前的一个自称作家的客人对我说的。其实有时候真的挺看不起你们文化人,明明就是找小姐,嫖娼,却还要给自己找到一大堆的典故啊,理论啊,来证明自己嫖得有理,符合道德。就好象那一个所谓的作家,找到了贾平凹的这么一段话,就好象自己不是在嫖妓,而是进行着一种文化交流似的。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边做爱,一边还要嘀嘀咕咕叨着什么诗词,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的。”她撇着嘴诉说着,手下却是毫不凝滞,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一气呵成。“先闻香一下,看地不地道。”
    我凑近茶杯深闻了一下,绿茶的清香袅袅飘散而出,“好香!”我忍不住地赞了一句,“闻香识女人。能够泡出这么香茶的女人,应该也有着一颗玲珑剔透心吧。”
    “你呀,嘴巴这么甜。”她轻嗔了一下,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自得之情。女人,无论怎样地聪慧,怎样地看透人情,终究还是难于抵挡得住甜言蜜语、花言巧语的侵袭。当然了,称赞也有技巧,要赞其所不备。比如面对一个美女,你称赞她说“好漂亮”,她只会淡淡一笑,因为这样的赞誉她听得多了,已经再难在心头泛荡起任何的涟漪,除非你是她的真命天子;而你如果称赞她一句“你穿衣服好有品位”或是“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的好厨艺”,她肯定要芳心大悦,因为这是她魅力的延伸。
    “好了,我们该说正事了吧。”我本想趁此良机握一握她的小手,但在心跳加快了数十下后,终究没能催动色胆,只好霁了霁声色,切入正题。
    她手握一杯碧螺春,坐在我的对面凳子上。茶香缭缭,映着她的红颜如丹,别有一种清丽之美。我不觉又有点痴了,为她的身份而幽微叹息了下。却听得她缓缓说道:“我做这一行业有将近五年,五年中,经历过的男人至少有上千吧。真可以说,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他们中有一些是让我回忆起来感觉特别美好,特别值得留恋,有钱,长得也不错,最主要的,懂得体贴女人,包括在床上,就是很温柔,很能够照顾女人的感受。和他们做爱,你真的会感觉到是一种交流,身体的交流,很有快感。但更多的,却还是多少带了一点变态的心理。我总觉得可能就是他们的生活压抑太深了,所以心理有一点畸形。在白天,在人前,他们需要的表现是,衣冠楚楚,谦谦风度。他们时刻都戴着面具来生活。只有到了夜晚,在陌生人面前,或说,在像我这样的妓女面前,他们才可能露出狰狞的面目,将白天中所受到的所有压抑宣泄在我们的身上。因为他们明白,这只是一桩交易,他们付我钱,我就应该为他们提供这样的宣泄服务。而且我的职业道德也可以说是业界有名。我从来不会在人前背后宣扬我的客人的是是非非,无论他们是怎样的变态行径,我都会努力地说服自己去迎合他们,让他们满足、满意。”
    她停了下来,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的迷惘,以及伤痛,“其实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很可怜,要背负着道义、社会责任的压力,许多时候要像我们一样地对那些属于他们的客户陪笑,陪酒,甚至陪骂,但有时候却又会觉得他们太虚伪,人前人后根本就是两个人。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这一行业的人似乎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牲口,供他们随意使唤,只要他们欢心……”
    “他妈的,他们才是畜生!”我忍不住愤愤不平地骂了声。在报纸、在小说中见多了这样的衣冠禽兽,对他们几乎有一种本能上的鄙视,甚至仇视。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感伤地说:“而且真正说让人难于忍受的,或是说比较过分的,也是极少数的人,大多数的,都只是付了钱然后寻求那一时的肉体快感,最多要求我为他们尝试各种的性爱方式。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一个职业妓女,如何用各种的方式,让男人达到高潮也是必要的技巧,何况他们付出那么高的价钱,除了相中我的青春美貌外,也是相信我能够为他们做到他们爱人无法做到的性爱服务。”
    “他们一个晚上付你多少钱呢?”我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啦?你打听我的行情做什么呢?是不是也想成为我的客人啊?”她眼波流转,之前的楚楚可怜如水般消逝,再不见一丝痕迹。我心中不由暗自佩服,不愧是久经风月之人,可以在各种角色之间转换自如。
    她意味深长地盯了我一眼,“我想我一个晚上的价格应该不是你这样的学生所能承受得起的。所以你也就不必多问了。”
    “那他们一般会要求你为他们提供些什么样的服务呢?”我脱口而出心头的疑问。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好奇呢,还是嫉妒。
    “你做过爱吗?”她突然反问我一句。
    我楞了一下,羞红完全占领了我的脸部皮肤,并推动着我摇了摇头,垂下了眼睑,便仿佛一个他人相亲的黄花大闺女。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亮晶晶得几乎可以溅出水来,“原来你还是个处男哟。21世纪的处男,真的不容易。那我与你谈这些话题,岂不是成了带坏小男生的罪人?”
    我鼓足勇气,抬头望着她的眼睛,但只一碰,心便抖动了下,一阵的酥麻在心头间传行。我强咽了一口唾沫,“但我们现在只是学术上的探讨,不能算色情,也就无所谓什么带坏吧。”
    她瞥了我一眼,只一眼,便仿佛将我所有的心事洞穿。她拈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悠悠继续说道:“那你知道做爱有多少种姿势呢?”
    “啊?”我再次尴尬地楞住,“做爱不就是做爱吗,有多少种姿势啊?”不过说句心里话,对于这个问题,我原本可以回答得更好的,因为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性事,却在宿舍里与同学看过不少的三级片,也常听同学开玩笑地经常提及一百零八招,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而且我也实在说不出口。
    她的眼波在我脸上打了个旋儿,仿佛落花飘入水中一般,看似不经心,却在我的心中荡起了涟漪。我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感觉自己真的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低眉垂眼地站在老师的面前,等待着宽赦还是惩罚。
    她满意地笑了,“对于一个职业妓女来说,其实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可以成为引导对方进入高潮的武器,比如手,比如舌头,比如乳房,甚至脚。最重要的,就在于你能否运用。”
    我一下子想到《满清禁宫奇案》中,翁虹所扮演的宫女桂莲流落到妓院中,得一资深妓女传授,“天龙八部”,即以口、手、乳房、胳肢窝等令男人达到高潮。
    她继续讲说:“对于一个职业妓女来说,除了必备的技巧外,还必须有自己的绝技,要么是口交技巧一流,比如所谓的冰火两重天,让男人在两种滋味的交融中欲仙欲死;要么是手指技法娴熟,让男人硬不起来,软不下来,只想进入下一步;再者就是性交技巧了,比如阴道可以收缩,或者是学会怎样地摩擦、旋转,然后激发起男人最强烈的兴奋与快感。不过这些都只能迎合那些普通的客人需求。应对那一些有着特殊癖好的客人,你必须要极尽各种招数才可以让他们得到满足,其中甚至不乏变态,就如同你之前说过的SM性虐待。当然了,SM也有各种不同的方式。有的男人喜欢借用道具,比如皮鞭,他们渴望女人在他的皮鞭下向他求饶,或是希望女人可以在他的抽打下有快感地呻吟……”
    我突然想起尼采的那一句名言“去见女人时,要带上你的皮鞭”,不禁“扑哧”一笑。
    她娇嗔地白了我一眼:“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西方那一个大哲学家尼采说的一句话,他说去见女人时,一定要带着皮鞭。然后你刚好又说到SM,一下子就对应起来了,觉得好玩。”
    “就是那一个自称是太阳最后疯了的尼采?”她撇了撇嘴。
    “你还知道他?”我微微地惊讶。
    “中学语文课里谈到啊。不过说到底,那也是一个变态的男人,肯定是性需求得不到满足才会有这样的言论。”
    我默然了。尼采一生中未娶,难保他真的就是如她说的,有一点心理上的变态。
    “我刚才说到哪了?”她似乎有一丝不满我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说到用皮鞭SM。”
    “哦,对了。有些男人喜欢用道具,有些男人却只喜欢用手,或者牙齿。比如用指甲抓你,用牙齿咬你,或是用力拍打你的身体,甚至揉搓乳房等。你说他们这样的心理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变态呢?”
    我清了清嗓子,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完整地上过变态心理学,终于可以派上点用场,“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弗洛伊德提出,SM行为的潜藏下,是一种对爱的极端渴求。他们的心理就是:尽管我这么坏,但你还是爱我。你惩罚我,或接受我的惩罚,就是你关注我、爱我的表现。于是通过性虐待,通过对对方的绝对统治或屈从,形成对对方的控制与依赖性,完成了生命的交融,如同相爱的人以正常的做爱,达到灵肉的交融一样。变态、挚爱、伤害、渴望、屈辱、快乐这些在我们看来是矛盾的字眼与体验,对于SM游戏中的男女,都不是绝对的,而是交织着的,而这样的矛盾交织,能够激起人的狂乱情绪,贴近本能,从而取得快感。”
    她托着腮,若有所思,似乎在努力理解着我说的话,许久,她叹了一口气,说:“这么说来,我可以迎合他们,并从中得到些许的快感,也就是代表着我同样渴求着别人的爱?”
    “这个……我就不知道。不过西方另外一位心理学家马斯洛说过,人都有生理、安全、社交、尊重和自我实现需求的五种需求,其中社交需求就是指人被人关爱的渴望。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会追求真爱吧,你也一样。”
    “那我需要的又是怎样的爱呢?就是这样的自虐般的爱?”
    “这可能还要从你的童年经历来进行剖析。弗洛伊德说过,人的性格主要是在童年时期养成的,就是差不多到12岁,再之后的经历,只是对性格进行枝节上的修修补补。多数心理上有障碍的人,都是有过童年阴影的。如果你信任我的话,那你可以告诉我一些你童年的经历。”
    “童年的阴影?”她的眼神中现出一丝的迷茫,仿佛清晨的绿叶,上面飘浮着山岚,迷离之中酝酿着氤氲,“算了,还是不多讨论我了,反正也没有什么意义。我们还是继续谈那一些客人的表现吧。”
    我暗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凭我对心理学的皮毛知识,很难可以做到完整地剖析一个人性格中的脉络,并驱除其阴霾的部分。
    “SM虽然说在行为上是比较激烈了一点,但我个人觉得,却是可以理解,反倒是一些看起来比较斯文的行为,却让我难于接受。比如有的客人上床后,并不热衷于做爱,反而更迷恋于研究我的身体,包括用各种的方式来刺激我的身体部位,尤其是乳房。你说他们这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我想,这些人的举动是因为他们存在着还童心理,即怀念小时候母亲的乳房,从而在长大后也继续通过抚摩女人的乳房来达到快感。”
    “怀念母亲的乳房?你的意思是说,婴儿也有记忆?”
    “嗯,微观心理学认为,当人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感知外界信息的能力,只是这样的感知记忆很微弱,长大后并不能被人正常地回忆起,只能成为潜意识中的内容,在梦境或是一些艺术作品中体现。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母亲的乳房为他提供的不仅是食物的来源,还是安全的壁垒,还有的,可能也是最被人忽视的,就是快感的源泉。婴儿时期也就是弗洛伊德所说的‘口唇期’,婴儿通过哺乳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并保留了对代表母爱的温暖、关怀、安全等美好感觉的回忆和思想。我想那些人留恋你的乳房,大概也就是对母爱的这些美好感觉的心底向往吧。”
    “你老说弗洛伊德,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很有名吗?”
    “他是精神分析学派的开山鼻祖,也可以说是现代心理学的创始人。他的观点就是,性是人的本能,而人都是受性本能所驱使的。人的大多数行为,都可以追溯到他潜意识里的性欲望以及欲望受到压抑后形成的阴影。所以他就是说,人应该正视自己的欲望,尽量不要去压抑它,当然了,这样的不要压抑并不是说你一定要将它表现出来,那样的话,人就是跟动物差不多了,而是说,你可以通过许多的方式来转移或宣泄它,比如运动,比如艺术,总之,只要人可以不把性欲望看作是与道德相冲突的低下的事,那么就可以减少许多精神中的黑暗部分,避免精神分裂的机会。至于弗洛伊德的地位,可以借用一句他自己的话来形容。他曾经说过,人类的历史上,有过三次革命打击了人类的自恋情结,第一次是哥白尼的日心说,它推翻了地球是宇宙中心的理论;第二次是达尔文的进化论,它推翻了人类是万物之灵,高贵于其他动物的论点,而将人与动物安排了一个共同的起源;第三次就是他的性本能说,它推翻了自笛卡儿、康德等西方哲学家所宣扬的并在人类哲学上长期占据统治地位的‘人是理性的’的观点,而宣告说,人是非理性的,是受本能所驱使的。对于他的描述,大概就是如此,不知道你听明白了没?”
    “听不太明白。”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的羞涩,“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想我是太笨了点,听不懂这么高深的理论。不过听你这么说,我倒也有点喜欢这个人,因为他说人要正视自己的本能欲望。这一点我很认同,也一直这样做,所以我不会以自己是个妓女的身份而感到羞耻,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欲望,就好象穿衣服吃饭一样,那么我给他们提供了满足的机会,就是一种很正当的交易,就像医生给病人治病,是符合人性的。”
    “你能够这么理解也好。那你继续说你的那些客人的其他怪异行为吧,我好为你好好分析。”略有心得,我不禁有一点沾沾自喜了起来。
    “有一些人的行为很怪异,许多时候让我感到特别难堪,真的觉得他们就是带有一点变态。比如有的客人竟然会喜欢喝我的尿液,还有的会在我例假的时候,想要舔我的经血。天哪,我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与行为呢?是否就是因为相信女人的尿液或经血对男人有什么疗效?就好象你们男人老是宣传的什么精液有益美容,常要强迫女人吞咽下一样?”
    “这个可能还是要从微观心理学方面来谈了。我刚才说过,人在胎儿的时候就有意识的。不知道你了不了解人在子宫里的那一个生长环境?在那十个月中,人,也就是胎儿的一切生理活动都是在子宫的羊水里,羊水的成分很类似人的血液成分。胎儿通过羊水从母亲身体中汲取营养供自己生长,然后也通过羊水来排泄自己的尿液等。也就是说,胎儿的生长环境里,包含着血液和尿液的成分。这些液体构成了人类成长中最初的温床记忆。这些记忆正常来说,随着人的出生后,都会被封闭于潜意识中,而不会浮现出来。但有些人在后天的成长中受到挫折,就会重新涌起对最初的子宫温床的留恋,其表现方式之一就是嗜尿嗜血,也就是你所提到的喝女人的尿液,舔食经血,就是回归到胎儿的最初状态。不过这样的行为应该极其稀少的吧。”
    “你懂得可真多。”她双手交叉在胸口,不无佩服地望着我,“嗯,是很少。那你对同性恋者的心理有研究吗?”
    “你有同性恋倾向?”我吃了一惊。
    “当然不是指我啦。我说过,我对做爱感兴趣。只是说来好笑,你知道吗,我曾经接待过一个女客人,而且据她自己的说法,还是美国某知名商学院的MBA毕业,任职于北京某大公司的主管。她跟我说,在北京里,女同性恋圈子很大的,其中大多数都是高级白领,尤其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生。他们经常在一些同志酒吧里狂欢,或是在一些同志网站里相互认识并约会,发生一夜情,就跟正常的男女一夜情一样。”
    “同性恋还有一夜情?那她们都是怎么做爱的呢?”
    “她和我的那一次,就是彼此用舌头,还有用手指刺激对方的敏感部位。不过据她说,她们在北京许多时候都会用性玩具,而且许多都还是从国外直接带回来的,很刺激。说句实话吧,那次和她做爱的高潮感觉很强烈,也许就是女人才更懂得女人的敏感点,可以捏拿好刺激程度。不过我总是觉得有一点不习惯,缺少一点什么,或说多了一点什么障碍。或许是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同性恋者的缘故吧,做的时候始终感觉有一点点怪怪的。不过她倒很满足。她对我的技巧很是称赞,后来还给了很高的小费。”她掩口轻笑了下,看得出来,她对这样的经历很回味。不过我也觉得两个女人的相互纠缠与挑逗的场景很香艳,真有一种窥视的欲望。
    “如果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同性恋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不仅是人,包括动物界,比如绵羊,鸟都有同性恋的行为。按照弗洛伊德的解释,男性同性恋的形成是由于‘恋母情结’被压抑着,就是他渴望得到母亲,但却又被伦理道德,更重要的是,被他父亲的权威所压制着,他害怕因为挑战父亲的权威,导致被阉割的结果。而这一种被阉割的恐惧,会让他与与母亲接触时更加地小心翼翼,进而这种心理扩大到其他女性身上,就产生了与异性交往的心理障碍,从而长大后更愿意接受与同性的男人在一起。另外的,女同性恋者主要是因为由于‘阳具羡慕’而产生的心理变异。什么是‘阳具羡慕’呢,弗洛伊德就是认为,女性因为天生的生理结构缺陷,就是只有内陷的阴道,仿佛是被阉割后了的,从而会产生一种对阳具的羡慕与渴望拥有感,这种羡慕与渴望会转化成同性恋的形式,就是幻想通过采用男人的性偏爱方式,来寻求心理上的弥补,证明她拥有和男人一样的能力。但弗洛伊德的这种观点遭到后世的很大批判,认为是对女性的一种侮辱。
    “对于同性恋的心理分析,我个人更认同弗洛伊德的学生,也是一位伟大的心理学家荣格的说法。他认为,男人和女人都存在着异性的情结,其中男性潜意识中的女性倾向称作‘anima’,女性心中的男性倾向称作‘animus’。这样的异性倾向都是人内在的灵魂内容之一。正常的人,其性别上的倾向会占主导的地位,于是他表现出与自己性格相一致的性取向,而有些人因为自我与异性倾向相互冲突纠缠,于是表现出同性恋或是双性恋。
    “此外,还有一些心理学家则是偏重于从社会学的角度来阐述这个问题,他们认为同性恋主要是与童年家庭生活的阴影相关,产生男性同性恋的家庭多数有一个过分强悍的母亲和一个软弱、被动的父亲,而女同性恋则相反。家庭中两性的不平等地位,会让子女一方面习惯于异性的统治地位,同时又对异性产生恐惧与排斥的心理,从而长大后更偏向于在同性之中寻找自己的爱情和安全感。
    “另外地,文学上也对同性恋的问题给予了理解。比如柏拉图就说,人最初不是现在这样的男、女两种性别,而是男男、男女、女女三种性别,只是后来被一剖而开,于是每个人就各自寻找灵魂的另外一半。从这个理论上说,男男、女女这样的性搭配,也就是合乎人最初的本性了。现代社会多数对同性恋者也给予了较大的包容,不再将他们视为异类,而是看做是一个特殊人群,或说是病人吧,上天对他们的身体与灵魂搭配错误的病人。现在有许多的国家都已经允许同性恋者结婚,比如荷兰,比如美国的部分州。我个人觉得,对于同性恋者,应该以平常心来看待,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他们也不例外。”
    “你说得很有道理。”她望着清茶缭缭的香气,陷入了一种沉思的状态,“他们都一样是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看来下一次我再遇到女客人时,可以对她们更投入一些,更温柔一点。”
     我笑了笑,“又要发挥你的职业操守了呀。对了,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你都性心理都研究得这么深入透彻了,还有什么需要我来为你解答的?该不会是性技巧方面的吧?”她瞥着我,眼神似笑非笑,之前所有的庄重与涩然已经荡然无存,更多的是一种挑逗的意味。
    她的眼神燃起了我的熊熊欲火,只可惜我22年间树立起的道德感却充当了灭火器的角色,将那欲火强自抑制了下去。原来耐克所说的”Just do it”真的是一种境界,有贼心却没贼胆的滋味实在是折磨人,我都有点恼恨起自己的道德感,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流氓,可以直接地撕开伪道德的面具,将本性袒露出来。我遮掩着自己的情欲,勉强地装出无辜的表情,笑了笑说:“不是,只是一个可能有点冒犯的问题。”
    “你不是说了,我们只是学术上的交流,什么都可以无所顾忌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但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一切,或说也是为自己的“勇敢行动”之前扫除一下障碍吧,“我想问你一下,你们日常中和那么多的男人发生关系,不怕染病吗?”
    “怕,怎么不怕呢!我是个妓女,不是冒险家。不过任何职业都有风险的,不是吗?所以你也只能去面对。对于从事我们这行业的来说,最好的防护措施就是劝说客人戴避孕套。不过其实也不用我们多说,绝大多数的客人他们都会主动戴套,因为他们比我们更怕染上病。在他们的眼中,他们的命可比我们的宝贵得多了,而且他们对于我们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一点避讳,害怕我们混乱的生活会给他的生活添加混乱。只有极少数的客人才会坚持不肯戴套,因为他们觉得戴上那一层套子会降低性快感。”
    “那碰上这样的客人,你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顺从,这是我的职业道德所决定。再说了,在那样的环境下,我还能怎么拒绝?总不可能打电话报警吧。这在中国现实吗?恐怕要等到那一天妓女这行业在中国合法化了,我们理直气壮地拒绝客人说:‘你不戴套的话,我就拒绝为你服务。你要是再纠缠的话,我就打110。’那至少是下个世纪的事了,反正我是等不到那一天。所以我们一般就是事后采取一些措施,吃一些药,不单单避孕,还有防淋病梅毒的药,但对于爱滋病,可就没有任何防护的药了,只能听天由命。我以前有一个姐妹就被客人感染上爱滋病,最后从医院的七层楼上跳下来自杀了。不过还好,我算是幸运,至今还没有感染过一次的病。”
    “那是比较幸运。不过我总觉得这终是一个危险的行业,如果可以抽身的话,还是及早离开吧,找一个好男人,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下来。”
    “谢谢你的关心和忠告。我想我会有一天停下来的,毕竟谁也不可能把妓女当作一辈子的职业,除非被感染病毒早死了。不过你知道吗,竟然还有客人专门为了希望被感染而来找妓女的。”
    “不会吧,还有这样的人?他们为什么呢?没事抽疯着?”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找病的人,真的是“有毛病”的人。
    “第一个是一个诗人。我总怀疑,写作的人都多少有一点病态,他们就是没事给自己的生活瞎折腾。那一个诗人是嫌自己的性欲太强烈,破坏了他的灵感,或者按他自己的说法,下半身的冲动支配着上半身的思维。然后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得了性病后,如果不治疗的话,性病就会潜伏下来,会减弱人的性欲。于是他就到处找妓女,不做任何防护措施发生关系。记得当时他从我身上爬下来,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时,脸上露出很奇怪的表情,看上去像是留恋,又像是鄙夷,或者说是痛恨。我第一次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心里都有点害怕,害怕他会发疯杀了我。不过你猜他接下来做了什么了吗?他竟然跪倒在地哭了,一边哭一边抽自己的嘴巴,说什么‘欲望是丑恶的,艺术才是纯洁的。我应该献身于纯洁的诗歌,而不是妓女的肉体’,我当时都吓呆了,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后来趁他上洗手间洗脸时,穿好衣服赶紧宾馆里跑了出去。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找其他妓女感染了性病没?”
    “我觉得这样的人好虚伪,不敢去正视自己的欲望。”不过我自己呢,是不是也一样有着这样的虚伪呢?或者说我可以去正视自己的欲望,但我又不敢将之付诸于行动中,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属于虚伪还是怯懦,也许后者的成分更多一点吧。
    “如果说那一个诗人是虚伪的话,那么接下来这一个人就是可笑了,而且他的目的刚好与那诗人相反。他是一个富商,不过在那方面却挺不起来,早泄,找了许多的医院都没有治好。他老婆因为得不到满足,给他戴了N顶的绿帽子。他虽然心里恼怒,却不能发作。他是听说感染了性病治愈后会降低做爱的敏感度,于是猜想那样可以延缓做爱的时间,就想找个妓女感染一下性病,把自己的早泄治好。更搞笑的是,他对性病还有选择,一定要感染淋病,说这样比爱滋病、梅毒好治,又不会有复发危险。后来进了宾馆后,他就一个劲地问我是否有感染淋病,恨不得掰开我的腿来一个医学化验检查,弄得我后来都生气了,我对他说:‘你究竟是想找妓女还是想找病人啊?如果想找病人,那去医院吧。我这里可不提供医学样本。’然后我就穿好衣服走了。”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是啊。更绝的还在后头呢。你有没有想到从一个人做爱的姿势以及癖好上看出一个人的出身、来历吗?”
    “还有这么神奇的?”
    “当然也不完全是,只能说某些人的行为过于变态,所以能够直接地感觉到。曾经有一次是一个南方客人,我想他应该是广东人,做水产生意的。你猜他做什么呢?他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泥鳅,要放入我阴道里,还说什么泥鳅会在阴道里爬动,那样会让我欲仙欲死。那次把我吓坏了,拼命挣扎,又不敢大声叫喊,好不容易趁泥鳅滑落在地他去抓泥鳅时才连衣服都没穿好,抓着外套就逃出了宾馆,以至于我后来一看到精精瘦瘦、皮肤黑黑的南方人就有点后怕。另外一次的是一个内蒙古人,那一次倒不能说是害怕,而只是哭笑不得。他骑在我身上,竟然跟骑马一样的姿势,不停地挥手拍打我的臀部,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驾驾驾’。感觉上,那是我最失败的一次做爱,弄得我一点兴致都没有,勉强地应付了了事。”
    “骑马?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姿势呢?”我不禁有几分好奇。
    “你是不是也想试试?”她扫了我一眼,眼神中几乎掐得出水来。
    “我……”我涨红着脸,心中却早已跃跃欲试,但支吾了下,却终究没有勇气正面回应着她。
    她看着我,眼中不知道是欣赏呢,还是玩弄,“好了,最后再给你讲一个怪异的客人吧。你有没有想象过一个独臂的人做爱会是什么样的吗?”
    我摇了摇头,这些真的都已经超出我的想象范围。
    “不过我也不能完全地体会到,因为那一个客人根本就已经丧失了性能力。所以我和他之间更多的只是停留于一种调情的阶段。但我反倒很留恋两个人这样的关系,不做爱,只是彼此相互温存,然后我枕着他的独臂,听他讲他的故事。他说他年轻时,一次一个人在深山里行走,遇上了一只狼的袭击,然后奋力与狼搏斗。在那一场生死搏斗中,他徒手把狼杀死了,不过也被狼撕扯下了一条左臂,下体也被咬断了,就成了现在这样的模样。”
    “哦。”我淡淡地应了声。说句实话,两个人兜了这么远的圈子,却还没有进入正道,我都感觉自己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爆发。
    她似乎感觉到我的情绪,微微地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男人太多了好无聊啊?或是觉得我就是一个下贱的妓女,和各种各样的男人上床,还要恬不知耻地向你炫耀?”
    “不会啊。我说过了,我们只是学术上的交流。”
    “只是学术上的交流吗?你的意思是,一切都不涉及真实的欲望,就是你对我没有肉体交流的欲望?”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知道,一切是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候。欲望的急流将从地底下涌出,淹没了我和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和一个阅人无数的红牌妓女。
    她微笑地走近,用兰花指拂过我的脸,“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哟,还会脸红啊,果然是个雏儿。那是不是一切都要我来教你呢?”
    我望着她眉眼中的盈盈晃荡的春意,突然色胆大动,冲动地抱住了她。她的身体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感,夹带着女人身上独有的幽香。那一刹那间,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下面在茁壮地生长着。
    她抓住我的手,轻轻地放在她的乳房上。我身体一颤,低下头去,看她娇颜艳若桃花,樱唇微绽:“抱紧我。”
    我迟疑了一下,手部加重了一点力量,她轻轻呻吟了一下,“继续,不要停……”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奔大脑,所有的意识都在刹那间崩溃,一切演化的,只是本能的驱动。我喘着粗气,拥着她靠近床边,将她压在床上,手指粗暴地扯开她的衣服,进入她的肌肤。她的肌肤有着特别的滑腻,如同凝脂一般,抚摸在手心,欲望顺滑落在心底。我只觉得整个身体仿佛要爆炸了一般,情欲将我的身体撑得满满当当,像一只渴望射出的鱼雷,命中目标为她的身体深处。
    她伸手挽住我的脖子,舌头疯狂地在我的唇间、脸上、耳颈边游移,温热的气息,喷射在我的脸上,让我的心脏一阵地收缩,那一种蚂蚁爬行般的酥痒感扩化成青蛇的爬动,所过之处,化做焦土。
    欲火的热煎,让我成了一只大蚂蚁,不停地游走是我的唯一出路,而最终的姿势,在于那堕落的刹那——在锅心,将自己燃烧成青春的野火,一触即燃,熊熊勃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发现自己和她竟然都已经一丝不挂。她的胴体,她的曲线,她那微微张翕的樱唇,无不流泻着女性之美;每一寸绽放的肌肤,每一声急促的呼吸中,都撩拨着人血液的贲张。我仿佛可以听到精子呐喊的声音。只是最后一丝的禁忌,却让我在迟疑着吹响冲锋的号角。
    “怎么了呢?”她手指在我的胯下缠绕着,挑逗着,构成了一种挑战:要么缴械投降,要么短兵相接。
    “我们好象没有避孕套。”我期期艾艾地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情欲的疯狂之余,还残留着这样的一丝理智——是对她的不信任感,还是对感染爱滋死亡的恐惧阴影?
    “你应该知道,戴套很破坏性爱的快感,那你这么坚持,是觉得我是不干净的,害怕传染给你?”她的眼神有一丝的奚落,还有一丝的落寞。她抓过一件衣服盖住身体,背过脸去,“那就算了,你走吧。”
    “我……我不是担心染病,像你这么美的女人,能够拥有一次,就算死都无憾了。我只是担心你怀孕,因为我听说事后吃紧急避孕药对女人身体很不好。”我急急地辩解着,心头一片的茫然与空洞。
    她望着我,“扑哧”一声地笑了,坐立起来,反手勾住我脖子,让我的脸贴在她柔软的乳房上,“放心好啦,这种事我会处理的,回头我会给你吃点药,保证你的事后安全,我这边你就不用管了,尽管放心地上吧,我的处男大学生。”她娇笑着,手指滑落下去,一个用力,将我的饱涨揉成了一种刚性,脆弱的刚性,入水即化。
    我再也忍受不了,欲望的鱼雷终于呼啸着而出,劈开水面两边的清波,激荡起水花的欢腾,交缠着,冲刺着,进入了那一个欲望的归宿。也许是压抑太久了,也许是太渴望见识外面的世界,还没抽动几下,那些蠢蠢欲动的精子就忍不住欢呼着争先恐后地脱跑了出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射得太快了啊。”我为自己的第一次这样地仓促收场,失去了一个男人应有的能力证明而感到有一丝的羞愧。
    “男人第一次都是这样的啦。”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指尖仿佛藏着无限的眷顾,“不过你是我遇到过的第一个为我献上第一次的男人。”她微微谑笑了下,“你知道吗,在我们这个行业,有一个规矩,就是如果对方还是处男的话,事后要给他一个红包。就好象处女的初夜总是要价更高一样,初男也应该体现一点价值。那你说,你想要多大的红包呢?”
    “我……”我摩挲着她那饱满、富有弹性的乳房,抬起头来,望着她,狭促地一笑,“我想再来一次。”
    她满意地笑了,不复说话,只用舌头做了回应。舌头的温软,从我的嘴唇一路蜿蜒而下,轻重交错,深浅吞吐,每一个的交替,都让我有一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忍不住地微微呻吟了起来。于是知道,原来快感的享受,并无分男女。所谓的叫喊,是心底颤栗抑制不住的泄露。
    她将身子迎合了上去,纵容着我的快意肆意纵横,而将她的满足,用摇摆的姿势与欢快的叫声一一呈现。在轻柔的磨合与撞击中,在肉体空虚的相互填补与交叉之中,欢愉到了顶点,灵魂在刹那间失去了重量——仿佛气球般地飘浮着,只有那快感铺天盖地,震撼着肢体,无法停止,等待着爆破那一刻的身心震撼。我感觉自己仿佛就是在海涛中穿行的一叶舢板,在海风的吹拂以及海浪的冲刷中,一次一次地抵达浪顶,又一次一次地被抛下,快感将这样的跌宕之中的空隙填补得满满当当,恍惚间,天地也跟着旋转,星河倒摇,唯一真实感觉的,就是床的急剧咯吱声,像是承载不住这样的强烈欲望般地呻吟着。浪顶,浪顶,我冲击着,身在摇摆,心在快乐。
    许久,我和她终于从那一种波涛般的起伏汹涌中平息下来,床也如大海风平浪静般地回归于它的平稳。我轻抚着她如丝缎般的肌肤,心中涌生的,不知道是甜蜜呢还是怅惘。我知道自此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而成了真正的男人。“后悔吗?”我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幽微地问。我想起以前看郁达夫的散文集《归航》时,有一篇中写到他在日本留学时,客愁与生理悸动交织着,汇成寂寞难耐,终于一夜趁着醉酒爬上了一个妓女的床。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看到身边躺着的那一个有着白生生肥肉的女人,恸哭了起来,懊悔自己的处男之身竟然就终结在了那样的一个丑陋妓女身上。而如今,我也一样地将自己的第一夜交付给了一个妓女,所不同的是,我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不过也不能算,因为经历了那么多的前戏,早已意乱情迷,然后将自己“奉献”了出去。但我比郁达夫幸运的是,我经历的第一个女人,完全不同于郁达夫笔下的那一个臃肿、庸俗女人,而是一个人间尤物,带给了我超越我几近完美的性爱美妙体验。所以——不后悔!我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地说。
    “在想什么呢?”她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偎依在我的怀中,微仰起下巴,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脸上摩挲着,有一种亲情的味道在我的心头蔓延开。
    “没想什么,只是感觉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这有什么好谢的?因为我满足了你?你情我愿的性爱有什么好谢的,是不是就是觉得女人付出得更多?小傻瓜了。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的温情。”她微微地笑了,轻微地一用力,挣开我手臂的温存环绕。
    “怎么了呢?”我有一种极舍不得她离开的感觉。
    “给你拿点药,因为刚才没有戴套,吃点药,免得你事后担惊受怕的,担心有什么感染。”她从行李箱中翻出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一粒白色的药丸,再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水,重新回到床头,娇媚地一笑,“好了,小乖乖吃了它吧。”
    “不要。我想要你喂我。”我都不明白自己竟然会撒娇,而且是那么自然。以前看心理学上的分析说,撒娇是人返童心理的一种表现。人在幼童时期,是最软弱最无助的时期,没有丝毫的能力来抵御外界的可能伤害,因此也是对身边的人最为信任、最为依赖的时期,也会在下意识地将人区分成两类,一类是让自己有安全感的,比如母亲,比如亲人,于是喜欢亲近他(她),赖在他(她)的怀抱中;另外一类就是让自己感觉到有危险性的,而最好的防御方式就是大哭,在哭中表达自己对他的拒绝。当一个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撒娇时,意味着她(他)在心理上已经完全接受了对方,把对方当作了可亲近可依赖的人,从而不惮于甚至乐于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因为知道或说渴望对方的包容。所以恋爱中的人,喜欢以一种撒娇的口气说话。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撒娇,多半是因为她给了他母爱一般的安全感。
    莫非我对她产生了依恋?我心里一惊?
    她将药丸放入我嘴边,微笑着说:“乖了,含着它,然后我再喂你水。”
    我顺从地含着药丸,她啜了口水,嘴对嘴地喂着我,我只觉得一股香甜自喉间顺滑下,药丸一下子“咕噜”一声吞入腹中,忍不住赞了一声:“真没想到,药还有这么好吃的。”
    她放下水,用手挽住我脖子,头偎依在我的胸口,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拂着我的肌肤,有丝丝的痒,一种幸福的感觉,自她的发稍,延绵入我的心间。
    “还记得我刚才与你说的那独臂人吗?想不想继续听他的故事?”她仰起头,眼神中的媚惑,直抵人心底。
    我心里微微地一酸,略微迟疑了下,还是答应了,“好啊。”
    “在和他认识不久后,我就和他同居了。”她伸手轻轻掩住我的轻呼,也掩住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与妒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叙述着:“我知道你会觉得意外,觉得奇怪,其实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明白。想我是一个久经风月的女人,什么样优秀的男人没有遇见过,什么样的追求手段没有见识过?而他,要钱没钱,要貌没貌,甚至连男人最基本的能力都不具备,但我却竟然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我都很久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发了什么神经。后来渐渐地觉得,也许正是因为我经历过太多的男人,他们对我的好,无非就是垂涎我的美色,或是留恋我带给他们的肉体快感,而不是真心的投入。只有他,一个没有性能力的独臂人,让我找到了一种超越肉体的愉悦。他的传奇经历,他的人格魅力,都让我找到了一种真正的心动,让我迷恋,就好象又回到了年少时的幻想心情,很美妙的体验。”
    我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全身僵硬,眼皮也越来越涩,灵魂似乎正在逐渐飞离我的肉体,我想起她之前给我吃的白色药丸,一丝的恐惧爬上了心头。
    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恐惧,用手轻抚着我的脸,“小乖乖,放心好了,我不会加害你的了。我给你吃的只不过是普通的迷药,它会让你安静地睡一觉,不过你恐怕永远都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但这样对你是最好的,安静地在睡梦中死去,总比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到来而无能为力好得多……”她的笑依然还是那样的千娇百媚,但一股冷意却自我的脊椎处冒起,“你不用担心接下来的旅程中你会孤单,我会继续陪着你一起走的,或说这全船的人都会与你一起做伴。因为再过不了多久,这艘船就会静静地停泊在海底,如同《泰坦尼克号》那样,留给后世许多的猜测与遐想。当然了,也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一个独臂人和一个妓女的杰作。”她得意地笑了。
    我突然想起昨天早上排队上船时,隐约地看到前面有一个黑衣人,长袖飘飘地一闪而过,当时只是觉得有点怪异,但如今“独臂人”三个字,却无异于死神的宣判,仿佛达摩克利斯剑冷森森地悬于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我汗涔涔地而下,却苦于口不能说,手不能动,眼皮沉沉地倾拢了上来,就像落下的闸,无论怎样地倾尽全力,都无法支撑得起来。只听得她的声音幽幽地漂浮于空中,渐渐空茫与飘渺,“我知道你肯定会在猜测为什么我们要劫持这艘船并撞沉它,那好吧,念在你对我的温存情谊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一个明白鬼。他日前被检查出得了肝癌,活不了几个月。既然都是要死,那么干脆就死得轰轰烈烈一点,也算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盛大告别。当然了,我不否认,部分的还有是对这个世界的报复。”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在你们男人的心中,我就是一个妓女,一个供你们泄欲的工具。你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我是一个人的身份,一个和你们一样有着爱,有着痛的女人。不错,我是职业妓女,我和你们男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交易,但我却还是忍不住地要去恨你们,恨你们男人的自私,恨你们男人的冷漠,恨你们男人的自以为是,对我感受的无动于衷,哈哈哈,所以毁灭掉你们的肉体,也算是对我过去所有受过的苦的补偿。而他呢,因为独臂的残疾,受尽了人间的白眼与冷淡,所以这样的报复,也是最快意不过的……”
    我想张口说:“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但浓浓的睡意铺天盖地地遮掩了上来,终于将我揪入了黑暗的无底深渊。
    昏天黑地之中,不知沉睡了多久,一阵的剧烈的摇晃将我从混沌的状态中揪扯回了乾坤世界。我勉强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你是谁啊?这是在什么地方呢?”
    “喂,船已经到岸了,收拾一下东西快下船,不要妨碍我的工作。”那人没好气地说。
    我这才看到他穿着一身的船员工作服,我摇了摇脑袋,狐疑地望着他,“真的就平安到了广州?刚才就没有人劫船吗?是不是你们制服了他们?”
    “劫船?你是不是睡傻了脑袋呀?这么大的船,你以为说劫就劫啊?别做梦了,快点起床收拾东西走人,我都还要打扫卫生呢!”那人不耐烦地抡起了扫把。
    我心怀满腹的疑问,却再不能多问,挣扎着起身,拿过我的衣服,胡乱地穿上,踉跄地下地往外走。
    “喂,这里还有你的一套茶具。对了,你的行李呢?”
    我转过身一看,她的行李都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一套茶具还摆放在桌子上,一如我昏迷之前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将那茶具收拾好,抱在怀里,然后出了一等仓,往我的三等仓走去。“她为什么没有实施计划?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发生了意外?还是这原本只是一个玩笑?她现在会去哪里?那独臂人会怎么对待她?”好多的疑问挤在我混乱的脑袋里,我感觉大脑几乎都快要爆炸了。
    三等仓里也有一个船员在一脸不耐烦地等着我,一见到我就大声吼道:“你妈的跑哪里去了?快点把你的行李拿去,快给我下船!”
    我瞪了他一眼,实在没有心情与他争吵,我把那茶具塞入我的行李包中,晕晕沉沉下了船,打了个的士直接回家。
    回到家,冲洗了澡,看着爸妈在厨房、客厅来回穿梭忙碌的身影,以及整个房间熟悉的样子,我有一种恍惚,觉得之前发生在船上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什么职业妓女,什么独臂人,什么劫船,什么仇恨,全都不是真的。
    妈将茶具从行李包中拿了出来,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伺弄这玩意儿?而且还从上海一路带回家,有这么上瘾吗?”
    我没有应声,只看着妈将那茶具收拾好,放入柜子中。我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思绪纷乱,只觉得一切都好荒唐,可是茶具却硬生生地提示着我,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呢?她的影子在我的大脑中不停地飘移,我抓不住她,却又驱赶不走她。
    “你怎么了呢?脸色这么差呢?是不是旅途太累了?叫你别坐轮船,这么长的行程怎么受得了?下次挤不上火车那就坐飞机好了,反正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这钱。好了,你吃点东西,然后早点去歇息吧。”妈在一旁唠叨着。
    我草草地吃了点东西,爬上了床。我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与她在船上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希望可以找出联系到她的任何线索,但最终却是一片的空白。我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这一夜里,噩梦连连。我梦见她面目狰狞地持着把手枪,逼那船长将船撞上冰山,船上的人惊恐地叫喊着,纷纷落水,一片的混乱,如同《泰坦尼克号》最后沉没前的一幕,她落水在我身边,乌黑的头发飘散在水面上,如同盛大的黑莲花,诡异而又触目惊心。我伸手想要去抓她,但冰冷的海水却淹没了我的胸口,没顶的窒息感让我喘不过气来。随即,我又梦见那一个一身黑色长衫的独臂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狞笑着向她走去,她满脸惊恐地缩在墙角,像个无辜的小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落下,鲜血迸出,痛楚剧烈地扩散开,仿佛是刺在了我身上。我惊叫了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发现已是一身的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度过,我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又害怕着这样的预感出现。这样的矛盾折磨得我日日心神不宁。我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我追问着自己,但这样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只是云偶尔投落波心的投影罢了,过去了也就无痕,何必这样念念不忘。我劝解着自己。但我发现,理智在思念面前,是如此的无力与不堪一击。
    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个星期。这天,我恹恹地睡到中午十二点,一边吃着当天的第一顿饭一边看家里订的日报,一条头条新闻跃入了我的眼帘:宾馆惊现尸体——三陪女杀害独臂情人。黑色的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定了定神,通读了下去。报纸上报道说,前天在本市某小宾馆里发生了一件凶杀案,死者是一名来自东北的独臂男子,被凶器直接刺穿心脏死亡。警方怀疑凶手就是与该男子一起开房的一名女子所为,目前该女子下落不明。另据警方调查发现,该男子曾十年前在东北农村因为偷情而被情敌砍掉一条胳膊,并且被废掉了男性性能力,警方另外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张医院的肝癌化验单,但明显有涂改的痕迹。而疑凶,也就是该名女子,曾是上海的某夜总会的坐台小姐。报道指出,警方目前尚未调查出两人为什么会走在一起,而且从上海跑到广州。但据有关人士反映,曾在一个星期前的从上海到广州的轮船上见到该女子与独臂男人发生激烈争吵,女子大声责骂男子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钱。所以警方怀疑,这起凶杀案可能是女方出于报复心理而采用了极端的手段,或是两个人在争吵时女子怒而行凶。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查该名女子的下落,也请市民能够积极提供有关的线索
    我缓缓地放下报纸,走到阳台上。外面阳光灿烂,毫无遮掩地直接刺入我的眼睛,在我的镜片上折射出一层迷离,痛的感觉弥漫开。我无意去猜想她杀人的动机以及过程,我只关注她内心深处的那一种疼痛:拼却所有的心力与财力,倾注了所有的感情与希望,以为那一个男人就是理想中的那一个英雄,以为那一段感情,可以补偿过去里的所有苦痛挣扎,从此可以与他相拥着,即便死亡都是一种浪漫与幸福,但最后却发现,遇上的男人,只是比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男人更为龌龊,更为低下,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与骗子。前面的那些男人,虽然侵占了她的肉体,但至少他们付出了代价,即金钱;而眼前的男人,却以一段谎言来掩盖他的过去,用一个虚幻的诺言,来骗取她带给他的将来。他根本就不是那一个徒手杀狼搏斗的英勇男人,他只是一个因为偷情被阉割了的男人,他没有能力来完成他许诺给她的那一个轰烈梦想。于是现实在此撕裂开,疼痛也要撕扯开——她可笑地往他身上寄寓了改变生命价值的所有希望,而他却只想从她身上抽离出他想要的女人的温柔,以及她的金钱,还有的,便是临死前的一点放纵。当然了,濒死也极有可能只是他的另外一个谎言,为的是骗取她的同情和全身心的投入。总之,他根本不可能带着她一起去劫船,导演泰坦尼克号的结局一幕,再一起拥抱着微笑地沉入大海的冰冷怀抱中,在大海宽容的怀抱与世人猜疑的目光中永恒地安息;他最多只会在船意外沉沦的时候,递一块木板给她,而若木板再无法承受多余的重量时,他会毫不留情地推她下水。梦想与现实,就是如此冰冷地对立着,磕出血来,于是她在清醒之后只能绝望,再以鲜血来对抗这个世界留给她的百般创伤。
    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船上选择了我作为她告别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男人,而不是独臂人?也许这就只属于她的秘密,我永远无从知晓。我只能在心中,默祷着她可以在这个世界的尽头中,找到一个真正的英雄,带她一起微笑地去迎接死亡。而隐隐之中,我希望,我会是那一个她梦中的男人,因为,我发觉爱上了她,一个杀了人的职业妓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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