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邻座的于教练，周承锋回想起了上车前的那次谈话。

    “小锋！”于教练把周承锋单独找到他房间，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

    “教练，你说吧。”

    “恩，是这样。”于教练整理了一下思想。“小锋，你跟我一起训练有一段时间了吧？”

    “三个多月。”周承锋没想，顺口答到。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极力让你加入校队，后来有不顾你的反对，把你的位置固定在前腰吗？”

    周承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于教练也默契地接着说道：“你有踢球的天赋。自从你刘哥给你们军训回来他就不止一次地和我说你有天赋。我开始只是惊讶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夸一个人，后来我看了你踢几脚球，我不得不承认，你有成为一名优秀足球运动员的素质。”

    于教练看了眼周承锋，又继续道：“经过训练，我看到你踢前锋根本没有发挥出你的全部潜力，于是，我坚持你改踢前腰，去组织进攻。很高兴，你踢得很好。”

    “谢谢！”周承锋笑了笑。“教练，这些我都知道，你叫我来应该不是说这些吧。”

    “哈哈！”于教练做作地大笑。“你这鬼头！”接着又叹了口气。“你踢的好是对的，但是你在不该发挥的太好了，更不该在刘明这小狐狸眼前发挥的这么好！”

    教练这么说，到是把周承锋弄迷糊了，试探着问道：“我踢的好不对吗？”

    “我是个老教练，这不仅仅指年龄，我也是第一批拿到教练执照的中国足球教练，经历了中国足球的太多太多了，可是中国足球却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几年前我到了吉大做教练，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中国足球”

    周承锋被教练搞得晕头转向的。正讨论着周承锋的问题呢，怎么又回忆起往事了？但也没敢插嘴，只能郁闷地听着。

    “在我看来，中国足球这么差的原因有很多很多。足球体制，足球环境，足球领导，足球队员，从上到下，没有一点是符合现代足球发展规律的。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我国的足球荣誉是随着队员的年龄增长递减的。成年球队甚至妄参加一次世界杯决赛圈而不得。这是什么原因呢？”

    显然，周承锋的注意力被成功地转移，随着紧缩眉头。

    “在其他国家的小孩刚刚触摸足球的时候，我国的小球员正在课堂上被填充足球的历史；当其他国家的小孩开始喜欢上足球的时候，我国的小球员正在被教授足球战术；当其他国家的球员只知道在足球上跳舞的时候，我国的队员已经知道了进攻防守体系的运用；但是，当其他国家的队员知道如何在全队的基础上熟练运用自己技能的时候，我们的队员终于意识到了应该练习停、传、带等基础动作。于是我们被世界足球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周承锋以前就没接触到专业足球，但中国足球始终是其无法释怀的，听到如此简明，专业地看法，豁然开朗，好象足球世界又向他敞开了另一扇大门。于是焦急地问：“那教练有办法吗？”

    “有！”短促而有力。“所以我成为了刘威的教练。当然让他当兵，并把他送到国外踢球也是我的主意。虽然他的天赋不是最好的，时机也不是很对，但我仍然坚持他去国外接受专业的足球训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有合适的条件。他爸也爱中国足球，并且有能力把他送到国外接受专业的足球训练。而如果他真的没什么成绩，他还有后路，他爸的摊子还等着他接呢。”说完冲周承锋眨了眨眼睛。

    周承锋睁大双眼吃惊地看着眼前六十来岁的老头，怯怯地问：“也就说刘哥很有可能一事无成？”

    于教练也瞪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刘哥是你的一个实验品？”

    于教练又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那我呢？”突然，周承锋语速极快而又异常坚定地问道。

    “你不是实验品！你是希望！”

    “希望？也可以说是高级实验品？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身体素质，因为你的足球天赋，因为你以前是踢野球的，从未雕琢过，当然最大的原因是你是个大学生！”于教练严重闪着睿智的眼光。

    教练看着有些疑惑的周承锋，嘴角弯了弯，接着说：“我们国家的教育体制没有教会学生其他的东西，但是，一个学习好的孩子一定是一个有毅力，有想法的孩子。这是一个优秀足球运动员必备的素质。”

    沉默，周承锋没有去想教练对中国足球的高论，而是涉及到切身利益的实际问题。于教练也在想着这么简单地对着小孩坦白，会不会弄巧成拙。于是，两人都没有说话。

    突然周承锋想到了什么，打破了沉默。

    “教练，我想，如果你什么也不和我说，我也是要做这个高级实验品的，而且是心甘情愿的，并不像现在有了成为一个小白鼠的自觉。那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别说是良心发现。”

    于教练并没因为周承锋话中的隐约的攻击而生气，而是暗挑了下大拇指，“这小子的观察能力真是没说的，绝对有可能成为个优秀的前腰。”

    “教练？”周承锋看教练没反应，又招呼了一下。

    “恩？哎！”于教练轻叹一口气，“都说了不是实验品了。因为你很出色的爆发力以及绝对速度，再及上不错的身高、柔韧性，除了体能略差外，先天条件绝佳。还有，你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你带求的时候是抬头的，长时间这么踢会加强你的球感，而且这么带球会使视野很开阔，而且有进攻的意识，眼到球到，虽然传球的精确度稍低，但这是可以训练的。最重要的是，你没有上过哪怕一堂中国的足球理论课。以上这些综合起来，我可以肯定，如果你去国外踢球，一定会有所成就的。”看着面前这个稍显羞赧地小孩，于教练也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为了让他不拒绝自己，竟然说出如此露骨的话，虽然只是稍稍地夸张。

    “所以，你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白鼠，你是希望，是你爸你妈的希望，是我的希望，也是中国足球的希望。”

    周承锋知道自己相对于校队队员的优点也就是教练说的几点，但被如此的夸赞还是高兴的找不着北了，把原来的不满都忘了，更不知道怎么接话。硬憋出了一句：“呵呵，谢谢，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于教练差点晕过去，正事还没说呢就挺不住了？看来不用再夸他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小锋，先别走。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这些吗？”

    “恩！”周承锋这才有所觉。自己真是笨，夸两句就找不着北了。

    “是这样的，你出国的踢球的事情是不是决定了？刘名帮你办的？”

    “是啊，刘哥跟他说的，他爸好象也同意。”周承锋肯定。

    “现在出了点问题，你刘叔本来想背着你运做，但我不想我的希望就此殒灭，所以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问题？”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周承锋当然急。

    “我说完你别生你刘叔的气，他也是没办法。”看到周承锋点头，教练接着说：“你也知道，今年亚泰志在冲A，虽然以现在冲A的还是有一定的把握，但明年还要保A，还有在海南建个基地，所以资金有些捉襟见肘，就无法在转会市场有大的动作，而你最近的表现实在抢眼，所以他现在想把你留到亚泰。你怎么想？”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明白。

    周承锋想了想，诚恳地对于教练说，“教练，我想您是建议我去国外的。可我去国外需要刘叔的帮助啊。而且我爱长春，我爱吉林，我爱这片土地，如果不能选择的话，像孙军一样为家乡踢球也没什么。”说完，看着教练的眼神有些期待。

    其实周承锋虽然才17岁，但并不代表想的少。虽然像他说的，他爱这片黑土地，但如果能成为中国足球的旗帜，成为足球明星，他还是会有理智的选择的。之所以说出这些话，因为他知道如果教练说的是真的话，他现在到国外踢球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刘叔，只有通过他才有机会到国外踢球。现在这条线要断了，那么今天教练把自己找来，一定是有另外的机会给自己，或者说给他自己的希望。那么无论有没有利益，自己都要站在主动的位置上。所以才会有如此大义凛然的话。

    于教练可能是把面前的17岁小孩想的太简单了，或者心急的原因，显然没发现周承锋的小心思，焦急道：“小锋啊，你这年龄太小了，想问题太简单。只局限在吉林省，那是不现实的，如果你出去，能够学到很多，到时你再回来…………”

    比周承锋大义凛然的话还要大义凛然十倍，直砸得周承锋晕头转向，最后总结发言道：“总而言之，小锋，你处于各种理由还是应该出去。”

    周承锋吐了口长气，总算说到点子上了，楚楚可怜道：“可又能怎么样啊？如果刘叔不同意的话，我也出不去啊。”

    “我给你想办法啊！”刚说完，于教练好象意识到什么，看着周承锋“嘿嘿”笑道：“小鬼啊，跟我玩心眼，好吧，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我帮你联系一下吧，如果你刘叔那不行的话。毕竟他联系的是科隆，我能联系都是欧洲的小联赛。行了你，你先回去吧。具体回长春我再找你。对了，回长春以后先别去亚泰，我带你过去好了。”

    周承锋做了个鬼脸，说声“教练拜拜。”就灰溜溜地走了。

    想着想着，周承锋又闭上了眼睛，直到耳边传来教练的声音：“小锋，醒醒，到长春了。”

    就这样周承锋迷迷糊糊地回到了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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