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条路，继续观察甲虫，等待和发现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里，卫明换了一套宇航服，继续采用隐身的办法，来到甲虫居处的附近，始终与甲虫保持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进行细致的观察。他发现，自己离开那个山洞之后，甲虫们的生活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干扰，它们仍然忙忙碌碌地生活着。他每天都观察很长时间，然后回到飞船上去休息。令他吃惊的是，他原来的认识根本是错误的，这些甲虫不是动物，而是一种人。

    把它们当作人，是因为它们有分工，有语言，有简单的社会组织。第一次观察已经使卫明了解了一些甲虫们的习性，现在，他更详细地了解了它们的情况。甲虫们分工很明确，一部分甲虫负责传送能量，一部分甲虫负责山洞内的工作，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因为这一次卫明可不想轻易进去冒险了。甲虫们在一起交流的时候，能够传达比较复杂的信息，卫明看到过一只甲虫向其它一小群甲虫发出一连串的声音，然后这些甲虫就一起向山洞里飞去；卫明还看到一群甲虫从山洞里像抬他一样抬出一块大石头来，他看出了甲虫们的不易，这需要它们的合力协作，卫明见到过地球上蚂蚁们的协作，这一点与地球上所有其它的动物都大不一样，

    可是卫明不明白，这样简单的生活，要锻炼出有智慧的人，还是不够的。卫明懂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地球人类的产生，经历了一番异常艰苦的历程，是无数的血与火的考验练就了人脑，那么这些甲虫人经历了什么样的考验呢？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是人类，但只不过是一种非常落后的人类，还处在非常原始的阶段。

    问题非常简单，山洞深处必然蕴藏着有关于车轮族的重大的秘密；但困难不可逾越，无处不在的甲虫人，随时随地可能排放出对卫明来说是致命的腐蚀性气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冒险了，因为没有半点胜算。

    或者卫明找到一种新的办法，可以让这些甲虫人完全不会发现他。卫明读过《三十六计》，这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文明古国之一——也是卫明的祖国——中国的一部古代兵书，这样的一招叫“瞒天过海”。但这一招需要试验，必须证明它有很大的把握，万一瞒不过，就会出现灾难性的后果。也许可以捉几个甲虫人来试验他们的感觉，但在强迫的情况下试验，是否会有真实可靠的效果呢？这是很值得怀疑的。而且一旦他这样做了，会不会引起其他什么问题？卫明简直无法预料。

    或者卫明想出另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些甲虫人全都跑出山洞，这一招在《三十六计》中被称为“调虎离山”。可是山洞里有那么多甲虫人，连大致数字卫明都没法估计，当他们发现卫明这个异类生物或者物体时，也只不过出动了一少部分人就把他抬出了洞外，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们倾巢出动呢？卫明为此绞尽脑汁，但仍然无计可施。

    来到热星上已经有十几个地球日的时间了，卫明仍然毫无进展，飞船上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没有关于这种甲虫人的半点记载，他心急如焚，但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必须继续耐心等待。每天他都早出晚归，认真观察甲虫人的生活习性，但由于他无法进入山洞，从甲虫人在洞外的活动来看，与他以前的观察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卫明仍然一无所获。

    第十三天，也就是这颗星球上的第四百五十六天，卫明终于发现了真正的机会。

    当他再次爬上山坡，像往常一样进行观察的时候，他吃惊地发现，所有山洞中的甲虫人都蜂拥一样奔出洞口，成群结队地向山顶进发，他们要去做什么？洞中还有甲虫人吗？尽管知道这机会非常难得，但卫明还是犹豫不决，他看到队伍由密转疏，一直到剩下的几个甲虫人匆匆忙忙跑出来，后面空空荡荡的了。卫明望着那诱人的洞口，还是拿不定主意。他知道虽然洞中的甲虫人肯定是少了，可只要一只甲虫人的腐蚀性气体就足以破坏他的宇航服。甲虫人少了可能有利，但也可能不利，万一重演上次的一幕，甲虫人就可能聚集不起足够的力量再把他抬出去了。

    山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卫明的心中充满了好奇，他想：不管怎么样，对这个种族的了解得越多，他的行动成功的把握也就越大，应该去看看。

    甲虫人全都到达了山顶，所以卫明在上山的路途上没有遇到半点麻烦。当他来到离那成群成片的甲虫人稍远一些的地方时，看到山坡上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在大面积的黑影当中，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红褐色岩石。

    这块岩石的样子很不规则，有的地方圆，有的地方方，有的地方凸起，有的地方凹陷，各种各样的形状都可以在它的表面和各个部分找到。从整体来看，又非常有特点，好像一件地球上“后现代”的艺术品，其设计构思不是地球上普通的艺术家所能想象得到的。像古代中国的墩台，又像中世纪欧洲的城堡。但卫明看到它的第一个感觉却是：它像是某一部动画片中出现的一块具有神圣意义的石头或山梁。那是印象很深的一部动画片，是卫明在地球上他居住的小山村里一次放露天电影时看的，是在地球上科技最发达的国家——美国拍的影片，对了，片名叫《狮子王》，演的是一个很有寓意的故事。片中，在广袤的原野上生活着的成群的斑马、长颈鹿、大象等各种各类的动物，一起来到那座巨石下面，向动物世界国王——狮子顶礼膜拜，那场面极为宏伟壮观。

    在这块巨石下面，聚集了这么多的甲虫人，卫明马上就想到，也许，他们也在举行一个什么仪式，他几乎忍不住要立即转身去山洞内试试运气，可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怎么样，多了解一些总比再次冒险要好吧。卫明尽可能地接近那里，毕竟这是在空旷的山坡上，腐蚀性气体容易被其它气体稀释，而且即使出了问题，他也还有希望得到机器人的帮助逃生。他一点一点儿地接近那里，寻找到一个便于观察的地方，这是在山坡的一个凸起处，从这里看去，虽然比巨石的所在地还要低一些，但由于山坡倾斜的角度，再加上卫明的身高，他基本上能够观察到那场景的全貌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呢？如果没有良好的观察能力，可能一点儿也看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奥妙，地球上很多看惯了电视的孩子，已经习惯了在屏幕上观看那些容易理解、无需动脑的画面了，所以即使卫明将这里的情况进行一次现场直播，如果不加上解说的话，这些孩子也会觉得毫无趣味。但卫明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发现，那些甲虫人不是随随便便待在那里的，他们聚集成一大片，初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仔细一看，就发现原来他们列成了奇特的阵形，这种阵形使甲虫人之间产生了联系，好像多米诺骨牌，如果你推倒一个，其余的就会一个跟着一个倒下，甲虫人的阵形使他们彼此之间也能够出现一种类似的连锁反应。这就是他们的智慧，不仅要有交流，还要有集体和协调意识。卫明的目光马上转向了巨石，果然，在那里，有两小堆忙忙碌碌的甲虫人，他们时而跑上，时而跑下，当他们来回传达过某种信息之后，巨石下面的甲虫人队形便产生了变化，他们一定就是指挥者了。在巨石下面，仔细看，就可以发现原来甲虫人分成两大片，他们分属不同的队伍。他们在忙忙碌碌地排着队，有的甲虫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要跑很远，因此显得杂乱无章，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一切都静了下来，也就是在一瞬间的功夫，甲虫人们一下子就停止了乱糟糟的东突西窜，好像一条小溪突然凝滞不动，好像打着旋儿的疾风戛然而止，这宁静让一个熟悉了他们的忙乱的旁观者很不习惯，卫明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

    他的恐怖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接下来，令他畏惧的事情发生了。山坡上突然升起了一股绿烟，是从左边的一群甲虫人中升起的。虽然这里很空旷，可这绿烟的浓度非比寻常，而且很快就会飘到卫明所在的地方，但他还不想马上就走，他想再看看。又一股绿烟升起，是从右边的一群甲虫人中，这股绿烟来势更猛。卫明急忙转过身，飞快地向山下跑去。

    绿烟蔓延的范围很大，卫明一直远离了甲虫人栖居的地带，才确信自己不会再有危险。他回到了飞船上，立即派出了侦察器，这次他让侦察器在空中飞行，而且离地面很远，以避免腐蚀性气体的破坏。

    甲虫人放出绿烟，不就意味着死亡吗？刚才，他们是在成群地死去，这是为了什么？这太奇怪了，必须认真分析刚才的录像材料，才能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录像材料显示了刚才发生事件的全过程，卫明反复地播放那绿烟升起的场景，那是在做什么？他把镜头放大，放慢，使镜头清晰地展现出一个甲虫人放大的形象，演示出他细微的动作，现在他看清楚了，那个甲虫人的侧腹部在慢镜头中出现了一个裂口，一股绿烟正是从那里慢慢散开。他把画面放大，再重新演示整个的场面，这时他看到，正如多米诺骨牌，甲虫人是一个挨着一个，按照一定的队形开始喷出绿烟的，他们排列出阵形的目的就是这个，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卫明把镜头切换到了侦察器那一边，从高空看去，下面是一团浓烟，看不清什么，侦察器的镜头在摇动，转过来，转过去，看到了！在浓烟的边缘，出现了甲虫人褐色的影子，果然，是一小堆一小堆的甲虫人，他们正抬着一个个同伴，向洞口移动，这些同伴死了吗？或者，他们很快就会死去？他们为什么而死？抬着这些同伴的甲虫人，现在觉得悲伤吗？这一切，卫明都不得而知。

    在甲虫人的世界里，一定是发生了某种重大的事件。

    当卫明再次来到巨石旁边的时候，腐蚀性气体已经把地面消蚀了一层，当然也早已消散在大气之中。莫非甲虫人是在这里敬神，他们把自己作为祭品？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信仰，就会有不同的礼仪。礼仪只是一种形式，在各种膜拜的活动中却又必不可少。

    也许是为了平静他复杂的心情，卫明把一只手搭在巨石上，他马上意识到，这巨石被腐蚀性气体侵蚀过，表面奇形怪状与此有关。宇航服显示，这块巨石的表面温度比周围气体和地表的最低温度还要低一些，大概它是这座山上最冷的石头了吧，它是一块非凡的石头啊！在卫明当天的日志中，他给它起名叫冷石。

    紧接着，卫明突然吃惊地发现，随着他的身体稍稍倾斜，冷石有些晃动，这样巨大的一块怪石，竟是可以挪动的。如果他挪动了它，会发生什么事情？

    “调虎离山”！卫明马上想到了这个主意。冷石对于甲虫人具有特殊的意义，如果它不在原位了，想想他们会做什么？如果他们倾巢而出，机会就来了。可是，这不是折腾这些无辜的异星生命吗？卫明为自己想到这样的主意而感到有些歉疚，可是他马上就又说服了自己，到达这颗星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毫无进展，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车轮族，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自己担负的艰巨使命？自己是为了更重要的事业，让甲虫人受些折腾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用中国古语来说，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点一点地，卫明将冷石向旁边推开了接近三米远的距离。为了保险，他回到了飞船上，让侦察器来替他观测结果。

    也许是甲虫人刚刚在冷石附近举行了一场他们不愿回忆的仪式，所以他们很特别地好久都没有到这一带来活动。直到热星上的两天之后，才有第一个甲虫人来到冷石旁边。这个甲虫人突然停住了，他飞到冷石原来所在的地方，然后又飞到冷石现在所在的地方，接着，他就转过身飞快地离开了。卫明的目的达到了，在高空盘旋的侦察器显示，山洞中，甲虫人源源不断地飞出来，他们成群地汇集到冷石附近，只有一点与卫明预料的不同，他们没有像上次对待他那样去搬动冷石，只是围着它，好像在观察什么。

    不管怎样，这次机会卫明一定不能再放过了。他飞快地检查好自己的装备，再一次走下飞船。

    意识到时间可能会很有限，卫明用最快的速度爬上山坡，他来到那座山洞的洞口，深吸了一口气，就闯了进去。

    山洞中冷冷清清，所有的甲虫人都出动了。在狭窄的地方，卫明手足并用，尽可能地加快速度。他很快就来到了上次爬过的最深处，又继续向前行进。

    向里面爬了没有多远，卫明的眼前突然一宽，一亮，他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地方，可以站起来了；这里有光，是地下的火焰，在火焰的映照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熔洞。称其为熔洞，因为洞壁显示出明显的熔蚀地貌，这里一定是一个古老的火山口，只不过炽热的岩浆似乎并没有荡平一切，而是进行有节制的冲刷，使这里的地形呈现出奇妙的景观。

    尽管卫明的观察力受过特殊训练，但他仍不能一眼看清这巨大熔洞的各个部分，因为熔洞里面的地形非常复杂，巨大的山岩，崖壁的凸起，形状千奇百怪，透过缝隙，可以看出熔洞有很深的空间，但布满熔洞的怪石又遮掩了视界，使人只能看到这巨大迷宫的一角。

    卫明伸了伸腰，马上又恢复了戒备，他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摄像机，保持对周围一切的监视，然后沿着熔洞的边缘观察。一股股热气从熔洞的深处一阵阵地喷涌而出，好像那里躲藏着一只呼呼喘气的巨大怪兽。

    绕过一块巨石，卫明猝然间来到一片空阔的地带，蒸腾的热气从这里的中间升起，使人产生一种迷离朦胧的感觉。当热气暂时略一停歇时，卫明才稍稍清楚地看到，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甲虫人！卫明吓了一跳，差一点要转身逃走。略一镇静，他才稳定了心神，这些甲虫人都一动也不动，他们都死了，是甲虫人的尸体。

    这里，就是他们的墓地？卫明稍稍俯下身体，他看到，在空地的中央，那些甲虫人尸体整齐地排列着，这种排列方式符合一种数学的原则，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规律，肯定不是胡乱的，不是随心所欲。把尸体这样排列有什么意义？

    正在想着，视野里的一处变动突然使卫明忍不住跳了起来，在那整齐排列的尸体当中，竟然出现了一个活动的东西，是什么？卫明仔细地看，可那里又被热气笼罩了，他急忙打开摄像机的记录，这次他清楚地看到，在那里，真的出现了一个活动的东西，是一只小小的甲虫人，在比他大的躯壳里慢慢地爬出来。

    原来，这就是甲虫人的生与死，他们的新生从他们死去的躯壳里出现。

    这里出现了活的甲虫人，卫明马上意识到了危险，他迅速地查看了一下这片空地，没有发现其它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急忙离开这里。在这里，古钱的信号几乎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到处都是障碍，走几步就出现挡路的岩石，他只能在岩缝中穿行。不知又绕过几个来回，好像他走过以前走过的路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燃起了火苗，烘烤得非常难受，这毕竟是极端危险的地方，多呆一会儿，就可能永远呆在这儿，变成一具干尸。一定要快！

    穿过一道石缝，卫明眼前猛地一亮，这是一片比刚才更大的空地，中间是更浓的热气，而且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熔岩，但凑巧的是，热气突然停歇，于是过了不一会儿，一切都清楚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首先吸引卫明视线的是，在中央的一块熔岩上，赫然摆放着一只闪闪发亮的东西，那是一枚古钱，和卫明怀里的一模一样的古钱。就是它！信号的来源。

    卫明忍不住要跳过去，拿起它来看看，可是他看到中间那些奇形怪状的熔岩，立即压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迅速地瞥了一眼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古钱虽在，车轮族并无踪影。

    甲虫人们随时可能回来，而且这熔洞中还有新生的甲虫人，周围危机四伏，他拿不到那枚古钱，因为走过去太不容易。这里还有什么？难道自己干冒这般风险，只不过落得个毫无所得？

    卫明最后扫视了一眼四周，突然发现，在山洞的一侧，有一面相当宽阔、平整的洞壁。洞壁上，显现着一幅惊人的奇观。

    甲虫人不愧为布置阵型的大师，看哪，在那宽阔的洞壁上，他们用自己的躯壳，排列出多么宏伟的画面！

    那是用甲虫人躯壳画成的壁画，左边的一幅显示出星球上火山爆发的景象，接下来的几幅生动地显示了冷石旁边的仪式场景。卫明的目光紧紧地盯住了中间的一幅。看，在那里，竟然出现了一架飞船一样的东西，画面尽管非常简单，但表现得仍很清楚，它有圆滑的翼，有流线型的外部轮廓，那应该是一架半球形的人造飞行器。在它上面，出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个身体长长的东西，尾部的一截还留在飞船里面，头部已经来到了飞船下。那是个生物，因为它有头部，有眼睛，有躯体。它伸出手，或者说像手一样的肢体，在它的手上，托着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圆圆的，那一定是那枚古钱。在飞船下面，甲虫人排列着队伍，好像在迎接。附近有一块巨石作为背景，那应该是冷石吧？

    中国古语说：预则立，不预则废。回到飞船中，卫明一边擦拭自己浑身的冷汗，一边真切地回味着这句名言。

    当他看到那幅生动的画面，马上意识到自己已经发现了宝贵的线索，现在的关键是撤离这个危险的地方。在动身前的最后一刻，他突然想到洞外可能存在的风险，于是立即发出了紧急指令，让救援机器人前来接应。

    果然，当卫明跑出洞口时，洞外已被绿烟弥漫，宇航服立刻遭到腐蚀而发生渗漏，但是及时赶来的救援机器人把他安全地救回了飞船。

    坐在飞船里，卫明的心还在狂跳不止。他知道，热星上再一次升起绿烟，发生甲虫人的成群死亡，必然与自己挪动冷石有关。问题是，死去的甲虫人都会复生吗？是死多少就生多少，还是有的死去后不会复生？或者有的生者并非来源于死者？这些事情发生在甲虫人熔洞中最隐秘的地方，不得而知。尽管他知道甲虫人可能复活，但这并不能减少他内心的歉疚，有谁见过死亡不是痛苦的吗？

    现在，侦察器也已回来，他又一次打开了显示器，分析刚才侦察器在空中录下的景象。屏幕上，甲虫人们并没有试图去搬动冷石，而是像上次他看到的那样，在山坡上排开了阵形，然后，按照队列的顺序一个个地死去。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习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卫明已经问了很多遍这样的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出满意的答案。好在他已经知道，甲虫人新一轮的自杀行动已经结束，他们现在回到了熔洞，自己也将从这里离开，甲虫人们可以开始新的、不受干扰的生活了。

    按照甲虫人壁画的启示，在历史上，它们的古钱来自于另外一个种族的文明。下一步，卫明的目标就是去寻找那种把古钱带到这颗星球上来的奇异生物，那是一种身体长长的、蛇形的生物。卫明想，那一定是一种智慧生物，因为他们掌握着在宇宙空间航行的技术。从飞行器的形状来看，他们离这里不会太远，尽管从地球的经验看，在同一个星系内存在两种生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据卫明的初步推测，他们应该就在这个星系之内。

    后来，卫明才想到，甲虫人的集体自杀行为，是在进行一场战争。战争是他们减少人口、维持平衡的必要的、经常性的措施，冷石的移动，成为两大种族爆发战争的导火索。他们的战争方式非常特别，他们是依靠死亡来威胁对手，直到一方无法接受更多的死亡。这需要组织、指挥和协调，他们排成一定的队形，严格按照队列来控制死亡的频率和节奏，从而在一场激烈的战争中掌握主动权。战争是他们进化的关键手段。

    想到这些时，卫明不由得想到：漫长的地球历史表明，战争是科学技术和人类文明的催化剂，战争的阴影更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是不是车轮族人始终要与宇宙中的全人类为敌，给自己形成难以抗拒的对手，不断地、强烈地威胁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们才具有那样难以慑服的力量？

    在那一天的日志上，卫明模仿地球上诗人或者说歌手的词句，写出了自己的感触：

    深爱着的人们

    彼此互相伤害

    竭力伤害了对方

    却觉得自己更心痛

    去伤害深爱的人

    莫不如伤害自己

    甲虫人就是这样进行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