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竟有这样的惨剧！简直是令人发指，难以形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卫明就听地球上的老师讲过，生物的进化是在长期的遗传变异中，通过优胜劣汰的自然选择过程，而逐渐完成的。科学家们在一次试验中，把新生的小白鼠的尾巴割掉，一代一代地割下去，一直割了二十代，下一代出生的小白鼠仍然长着完好的尾巴，没看出有半点短小来。可以想见，女蜂人在接受这种选择的漫长过程中，经受了多少苦难！

    愤怒和痛苦使卫明抿紧了嘴唇，咬紧了牙关。他指了指空地上那个黑色的怪物，问：“霸王人就是那个模样？”

    蜂人告诉他：“只是外形相似，这个模型是我们制造的，安上了霸王人丢在星球上的一个小发动机。”

    从外形来看，可以肯定地说，霸王人不是车轮族，也是车轮族的近亲。

    直到现在，蜂人受压迫的日子也并没有结束，蜂人的眼泪枯竭了，霸王人又重新命令蜂人定期给他们准备贡品，蜂人的苦难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愤怒使卫明浑身热血沸腾。他大踏步走到空地中间，指天发誓：“最贪婪、最邪恶、最无耻的，无过于这些霸王人，这样的民族，不配在宇宙中存在，每一个有正义感的人，都有责任消灭他们。如果不能翦除这群恶魔，我卫明不愿再生于天地之间。”

    在绚丽的花丛中，蜂人们翩翩飞舞，向卫明表达感激之情。

    善解人意的蜂人懂得了施加是卫明的朋友，他们解除了对他的催眠，他俩在那一小片空地上见了面。施加一定也做了两个怪梦吧，不知道他会梦到什么。但是，他也应该通过了蜂人的测验。

    再一次见到施加，卫明觉得很激动，又有些担心。施加穿着一套怪模怪样的宇航服，但一定也是失了效的。卫明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发现那里面很平静，很沉稳，很明亮，但又仍然保留着那种与他年纪相适应的睿智，他确实变了。

    “我就知道你也会来的，这些怪模怪样的家伙捣的什么鬼？”施加一见到卫明，就显得毫无拘束。

    “你别见怪，他们虽然捣了些鬼，但不是坏人，没有恶意。”卫明一边替蜂人解释，一边问：“为什么你在联系的时候，不对我讲话，却只对你的飞船讲话呢？”

    “我已经出来了，我们的协议失效了。”施加这是在指让卫明回去救他的事。“但你这孩子还是有良心的。”

    “我说过，只要你不再做坏事，我就会尽全力帮助你。”

    “帮助我？好大的口气，你真的是长大了。小家伙，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出息了，去过圣殿了吧，感觉如何？”

    “去过了，”卫明心里说，不仅是圣殿，还有祭台呢。“非常感谢你，没有你的指引，真的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学到这么多的知识。”

    “那都要靠你自己努力。”

    是啊，真的不容易，圣殿山上有那么多危险的巨人，圣殿里的图画还不适合他的眼睛。

    “你一定去过圣殿吧？”卫明问施加。

    “当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圣殿里有人吗？”

    “人，当然有了，没有人，圣殿是从哪儿来的呢？”

    “是什么人，他们允许你在那里学习吗？”

    “哈哈，为什么要别人允许呢？人要靠自己做决定的。”

    施加这样一说，卫明顿时明白，他也是偷偷摸摸地在圣殿里学习的，难怪他并没有学全整个圣殿的知识。

    他不愿意回答，卫明也不勉强。卫明把自己从神星圣殿山到绿星的经历，以及狼人发动的复仇之战简单地告诉了施加。

    “狗人会这么厉害？这群废物！”施加吃惊地说，随即对蛇人的懦弱感到不满，他的表达确实是富于跳跃性，接着又说：“也好，对付这群不可一世的家伙，确实应该给他们一些教训。”

    “狼人也不是好东西，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解救自己的穷亲戚，狗人都被关进了集中营，他们立即瞄准那里，扔下了一颗巨型炸弹！”

    “同类相残，好恶毒。”

    “好在我事先赶到了那里，抢先一步把狗人全都送进了地底下，就在当初关押你的洞窟里。当时我先下去，想借你的宝地一用，却没想到你竟然不在那儿了，你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我吗，当然自有办法，从你走了之后，我就有办法了，这很容易。”

    卫明想起来了，施加是被一条特殊的金属链紧紧地锁在无比高大的柱子上的，那柱子他已见过，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而这条链子，卫明早已注意到了，它竟然还缠在施加的腰间，弯弯曲曲，转了好多个圈，他是怎么解开这东西的？

    施加既然不说，卫明也就不问。只是告诉了他绿星上后来发生的事，以及他对狗人的安排。

    “你对我的做法怎么看？”

    “你当然总是对的，”施加带着些讽刺意味说，他毕竟是蛇族的人哪。“不过，狗人经受了那么多年压迫，确实也应该享受自由了，就像我，被关了这么多年，再不出来就没有道理了。”

    “那么，你是怎么到这颗星球上来的呢？”

    “怎么来的？我不来这儿，还去哪儿？”

    “你知道有这颗星球？”

    “不知道，看来你虽然学到了不少东西，但还是那么笨的，我根本就没什么地方可去啊。”

    卫明笑了，最让他高兴的就是，施加看来已经完全正常了。

    他们顺着花丛间难以辨认的小径，边走边谈，这时，他们来到了低于两人头顶的花丛中，这里正是高处，可以望见山谷中的整个花海。

    卫明将花星上发生的惨剧告诉了施加，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要流泪，蜂人的经历太悲惨了。施加会感动吗？过去的施加，曾经是蛇人民族中的一个杀人恶魔，他有正常人的善恶观念吗？但从刚才他对几件事情的看法来看，他的是非观点又真的很恰当。

    当卫明讲述完之后，施加也陷入了沉默，他忽然仰起身来，环视了一下这满山遍野的花朵。说：“这么多年以来，我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现在，我老了，我已经改变不了自己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跑题，但卫明很清楚地理解他的意思。他说：“不，你还有很长的寿命，人只要活在宇宙中一天，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事，来做人，对吗？”

    “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自己的意愿了。”

    “我觉得你还没有忘记。”

    “你可以肯定？”

    “当然。”

    施加紧紧地盯着卫明，这双眼睛曾经是那么可怕，但现在却完全不同，在他的目光中，过去有过的凶残、冷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超然、澄澈，现在，这目光中又燃起了一股小小的火苗。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让你再当一次英雄吧，但这次你不必再做孤胆英雄了，还有一个老家伙陪着你。”

    两人相视而笑。

    然而，这微笑中也含有一丝苦涩的滋味，霸王人称霸多年，远近没有敌手，依靠两个人的力量，能够打败他们吗？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他们毫无胜算。但置身于花星之上，目睹霸王人的滔天罪恶，又怎能袖手旁观？即使明知山有虎，也要偏向虎山行。

    为了与蜂人之间更好地进行沟通，卫明和施加制造了一种微型的翻译器，它带有一个声音接收装置，一个显示屏和一个摄像头，当卫明和施加说出自己的语言之后，翻译器就把他们的话变成图像，在屏幕上显示两只翅膀的翻动和色彩的变幻，使蜂人能够看懂。当蜂人运用他们的形象语言时，摄像头把他们的舞姿录下来，经电脑分析后再转换成声音，让卫明和施加能够听懂。在这个翻译器的帮助下，他们更清楚地了解了花星的历史，也更细致地了解了霸王人的主要特征。

    老蜂人族长告诉他们：“多年以来，我们辈辈相传，据说霸王人住在附近的一个星系，那里的星球上都是海洋，他们平常在海洋里生活。但霸王人的身体非常强壮，可以适应各种环境，不论有多冷、多热，都毫不在乎。他们的身体可大可小，平常的时候很大，但在通过狭窄的通道时，则可以缩得很小，所以只要是有缝隙的地方，就挡不住他们。他们的身体很特别，即使某一个肢体断了，还可以轻易地接起来，哪个地方受了伤，很快就会痊愈。”

    “听说过有关于他们寿命的情况吗？”卫明问。

    “他们的寿命比我们长，我们的祖先一代一代记录着到花星来过的霸王人的特征，过了很多代之后，我们发现来这里的霸王人也变了，一些霸王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一定是死去了。按照这样的推算，他们的寿命大约是我们的十倍到十五倍之间。”

    这样的信息，需要蜂人们经过多少代的积累才能得到啊！

    “他们怎样繁殖后代，你们听说过吗？”

    “我们判断不出他们的性别，多年以来，我们当中最善于感觉他们头脑中心理运动的人们搜集了一些信号，发现他们没有对异性的感觉。我们做出了一些猜测，大概是这样：这种人和花儿一样，是雌雄同体的，或者是单性的，没有雌雄之分。他们自己就能繁殖后代，或者死去一个老的，在原有生命的机体上，再繁殖出一个新的。”

    “他们最害怕什么？”

    “我们没有发现。”

    “他们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这么多年，我们也一直在寻找他们的弱点，但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他们全身上下不怕任何打击。”卫明懂得了蜂人曾经告诉过他的话，那个模型只是外形像霸王人而已，实质上完全不同，模型有弱点，一剑刺中它尾部的发动机，它就变成了一摊废物。而霸王人浑身上下没有弱点，怎么对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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