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们当然知道泥鼓鼎在心里骂他们，不过他们都装作不知道。

    教官的言行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这叫做下马威，剥掉所谓的尊严，因为这种尊严会害死人的。战争讲究的是不择手段，只有结果最重要。有一个古代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国家跟另一个国家打仗，有一方主帅不顾战争目的而追求个人荣誉，让敌人过河摆好阵势再进攻，结果大败，跟着他的将士都倒了大霉。

    所以哪里的教官都要来这么一下，不一定是骂人动手，但一定让人难受。这在别的军队里是不成文的方法，但是在编号978569则完全是训练内容的一部分。

    时髦的重装机甲兵的训练一点也不艰苦，也就是练练怎么使用机甲，而机甲尤其是重装机甲都是智能型的，很容易操作。泥鼓鼎选的也是重装机甲，不过是改头换面版重装机甲，还是一千岁的，想过好日子那是门都没有了。

    站了一会儿，横脸恶汉推着一个奇怪的架子从远处走过来，往泥鼓鼎面前一停。

    “这是什么玩意儿？好像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棍子？”泥鼓鼎还想呢。

    横脸恶汉和干柴棒子合力把架子拉开，没等泥鼓鼎有点反应，就把他包进了架子里。横脸恶汉狞笑着按下架子上叉出的一根棍子上的红色按钮。

    “这个是军姿定型器，只要你敢偷懒，姿势一走样，就会在你走样的部位电一下。”干柴棒子阴险地笑着说。

    “妈的，好卑鄙、好变态的酷刑。”泥鼓鼎想说话，嘴唇却不敢动，十几根细细的金属丝正在他嘴边等着呢。他的眼睛里冒出火来，狠狠地瞪着教官，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冷血上尉不陪他定型了，踱了几步后停在他面前，逼视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认为教官不尊重你，是就眨眨眼睛。”

    泥鼓鼎眨了眨眼睛。事实就是如此。

    冷血教官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只冰冷地看着泥鼓鼎大声说：“在这里，你就是一个烂兵，没有权利得到尊重。你想要尊严，必须靠自己去努力争取，必须做到我们要求你做到的任何事情。”

    泥鼓鼎心想：“好没人性的教官，好没道理的理由也好意思讲出来。”他当然没法纹丝不动地撑下去，没几分钟就这里电一下，那里电一下，终于在一片电击的滋滋声中昏死过去。

    训练大厅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女孩，就站在灯光的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倒在地下不省人事的泥鼓鼎，自言自语地说：“是不是太狠了点，还是我太急了？”

    她慢慢地走近了，低头看了泥鼓鼎好一会儿，才对四名教官说：“是不是太狠了？”

    冷血上尉说：“你想想你当年受训的情况，狠吗？”

    “我不太记得当年的情况了。不管怎么样，别把他弄死了。”女孩说，“抬回去吧。”

    星际战舰底层的货舱里，当初提着泥鼓鼎上船的两个机器人正在忙碌。他们从货柜里取出各式各样的零件，装到推车上，进入战舰的各个机舱进行抢修。战舰已经破损得很严重了，几天来的星际航行更是使情况变得糟糕。

    接下来战舰还要进行一次超远距离的星际航行，为了避免中途散架，必须尽可能地把故障排除掉。整个战舰上只有那两个机器人，所以他们就没日没夜地连轴转。好在他们是机器人。

    至于为什么要自行维修，而不是开进某个战舰维修港口或是一般的民间星际船只维修厂维修，是因为它是编号978569的战舰。

    编号978569是一支绝密部队，驻守在共和国的一块绝密飞地上，连共和国总统也不知道它的存在。按照飞行计划，它至少要在各个港口中转9个月，途中还要干两票极度危险的抢劫。谁去当那个匪徒？当然就是泥鼓鼎了，除了他还能有谁。

    昏睡过去的泥鼓鼎不晓得自己要被打造成匪徒。他正在做恶梦，教官们拿着鞭子追他，他拼命地跑，一脚踩空掉进一个黑洞里。

    “救命啊！”泥鼓鼎悲惨地叫了一声就醒了。

    醒过来一看，原来自己又到了瓷娃娃居住的舱室里。他连忙从床上蹦了起来，他还记得被人打两巴掌的事啊。

    他摸了摸脸，又看看被电鞭子抽过的地方，想了想高兴地说：“脸上一点事没有，身上也没有伤，原来是做梦啊。”

    但是他四处一看，就觉得自己来过这个舱室，什么都很熟悉，所以他又有一点不敢肯定。他还记得有一个柜子里挂着张像卡，于是走过去打开它，看看是不是真有一张像卡。

    真的有一张像卡，上面有个长得像瓷娃娃，笑得很天真浪漫的女少尉。翻过背面一看，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今天我十七岁了，我很想家。

    “我来过，原来不是在做梦，那四个教官是真的有哦。”泥鼓鼎心想，“我好惨哦。”

    “你醒啦。”胖上尉打开舱门进来，对着他笑眯眯地说。

    “长官好！”泥鼓鼎连忙敬礼，“我没有私闯长官房间，我醒来就在这里啦。”

    “我知道。呵呵，我们聊聊，你在看像卡啊。这个女孩子漂亮吗？”胖上尉把脑袋凑近，笑呵呵地说。

    泥鼓鼎实话实说：“不算漂亮，不过挺可爱的。不过我怎么老是在她的床上醒来，她不住这里了吗？”

    胖上尉在床沿坐下，说：“她不住这里了，是不是有点奇怪。呵呵，我给你讲讲她的故事。我先问你，那三个教官是不是没人性啊。”

    泥鼓鼎一愣，胖上尉怎么这么问。

    “那三个教官都不是真正的人。”胖上尉左右看一眼，压低了声音说，“你手中像卡上的女孩叫木兰，她是这艘战舰上唯一的人，孤伶伶地在战舰上呆了许多年。一千年前的一个晚上，她失踪了，再也没有回到这间舱室。就在那个晚上，战舰上出现了那三个教官。

    “我猜，那个叫木兰的女孩子就是被他们害死了。她的魂魄还在战舰上游荡，你要是运气好，会碰到她的。”

    泥鼓鼎听得一愣一愣，摸摸脸心想：“说不定我已经碰到了。”

    “还有一个女孩子，长得跟木兰一模一样，你可要分清楚了，这个女孩子不是木兰，是战舰电脑程序给自己制造的虚拟影像。她把自己当成是木兰，那三个教官就是她制造的虚拟影像。我跟你一样，是被他们抓上舰来的。他们可是真正的没有人性啊，以前许多被抓上来的人，全被他们害死了，只剩下我一个。”

    胖上尉伸出手说：“你摸摸我的手，热乎乎的是吧，证明我和你是一样的人。他们的手摸起来是凉的，而且有点虚的感觉，因为他们只是虚拟影像。你要小心了，他们随时会设陷阱害你。”

    泥鼓鼎将信将疑的。胖上尉脸上忽然露出点惊惶的神色，匆匆说：“他们过来了，我必须走了。”说着打开舱门走了出去。

    胖上尉说话一半真一半假的。瓷娃娃的名字是叫木兰，也真的是在一千年前失踪了，就在战舰上失踪的。当时她也真的是一个人在战舰上呆了好多年，因为这战舰就只会有一个人，这唯一的人就是战舰的最高长官。整艘战舰只有一个供人居住的舱室，原来是木兰住，现在归泥鼓鼎了。

    三个教官的确不是真正的人，是虚拟影像，但胖上尉同样也是个虚拟影像。

    控制教官的就是战舰的电脑程序，也就是出现在训练大厅的那个女孩，她自称木兰，并且模拟了真人木兰的样子。模拟了木兰脾气的电脑木兰将会给泥鼓鼎改一个属于编号978569的名字，不过要在他第一阶段训练合格后才会改。泥鼓鼎！多土气啊，听着就不舒服——她就是这么想的。

    真木兰是编号978569的最后一名军官，同时也是最后一名士兵。所以这支部队早就没人了。泥鼓鼎是它一千年来补充的唯一一个人，所以他实际上是编号978569的最高指挥官，等到新兵训练结束就立即接管指挥权，不过，嗯，他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指挥。

    在新兵训练期间，他的长官就是电脑木兰。电脑木兰从前没有训练过一个士兵，也没谁教过她，全是她自己东拼西凑瞎捉摸的，所以她制定的训练计划带点胡来的，如果拿出去，给真正的重装机甲兵看一眼的话，很有可能会把人吓得逃之夭夭。不过，她要是训练泥鼓鼎不成功，那编号978569就此西西鸟~~还是希望她成功吧。

    可以这么说：他们两个手拉手走在一根钢丝上，只要掉下去一个，另一个也会掉下去，他们背负的编号978569也就跟着掉入深渊。

    而在首都星，国防部长刚刚接到手下紧急报告，说军费储备忽然被全额调用，去向不明。

    军费储备是预算外的秘密资金库，每年都要往里面划款，只有总统和国防部长有权动用一小部分。历届总统和国防部长都把它当作自己的秘密银行，巧立名目拼命挪用，当然为了增加自己可用的数额，也尽可能多划点钱进去。至于军费储备制出自哪一任贪污总统，储备管理程序的驻留位置，则是个永远的谜。

    这笔军费储备是个天文数字。

    “全额调用？还去向不明？”国防部长听到报告，登时冒出一身冷汗。他猛然从椅子上站起，呆立几秒，手颤抖着按下桌上的通讯按钮：“给我接总统专线！”

    这笔军费储备当然是被编号978569调用了。具体地说，是被木兰调用了，要不然她哪来的钱买维修零件。本来她只想调用一部分，不够再调，后来一想，觉得太麻烦，也不管那么多，全给调出来了。

    巨额军费失窃，在首都星的政界和军界高层中间掀起轩然大波，如临大敌。共和国安全部门马上全速运转，潜伏在各个星球的顶级特工们纷纷抛下手中的案子，全力追查失窃军费的去向。

    胖上尉离开一会儿后，冷血上尉出现在门前，往舱室内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说：“十分钟后开始训练。”

    “报告长官，我什么时候有饭吃？”泥鼓鼎说，他自上舰后一直都没有吃饭，早就挺不住了。

    冷血上尉说：“哦，我忘了。训练结束后再吃。”说完转身就走了。

    “胖上尉说的没错，真的没人性哎，连饭都没得吃。胖上尉怎么过来的呢，还吃得那么胖。我一定要去问问他。”

    泥鼓鼎晃晃悠悠进了训练大厅，还没站稳，冷血上尉劈面大吼说：“泥鼓鼎，你为什么参军。”

    “你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又问？”泥鼓鼎刚想回答，突然看到胖上尉在使眼色，这才电光火石般醒悟，“原来冷血是在给我设陷阱。上次答来玩的，给果罚我做俯卧撑，后来还给我上电刑架。嗯，说来玩的确是不好，哪有军队让人玩的，难怪上次横脸和干柴笑得那么坏，原来是陷阱。”

    他还在想，训练大厅里出现了当时他报名参军时的录像。录像里，他对着电脑终端兴奋地说：“我要选择能以最快速度、最大可能性成为统帅的兵种。”

    他抓抓头，嘀咕说：“这是我说的吗，我怎么没点印象。”其实是他饿糊涂了，想不起来。

    “泥鼓鼎目无长官，拒不回答教官的问题，罚负重50公斤跑20公里。”冷血上尉吼道。

    泥鼓鼎惨叫一声，申辩说：“我哪有不回答，我在想嘛，慢一点都不可以啊，人没吃饭当然脑筋转得慢一点啦，我还饿了那么久，头昏眼花的当然就更慢了。明明是你们不让我吃饭才使我回答慢，还硬要冤枉我目无长官拒不回答长官的问题，天啊，天理何在哪……”

    旁边的横冷和干柴才不管他叫冤，早把一件重装铠甲挂到他肩膀上。

    冷血打断泥鼓鼎的话，大吼道：“泥鼓鼎顶撞教官，加罚10公里。”说着就是一鞭子抽了过来。

    泥鼓鼎现在这个样子，50公斤在肩上，还能跑吗？当然是不能跑了，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训练。所以说木兰制定的训练计划是有问题的。

    当然教官才不理会这些，拿着鞭子硬逼泥鼓鼎向前跑。

    泥鼓鼎当然又被电得哇哇乱叫，勉强走了5000来米，就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再一次晕死过去。

    干柴棒子早就准备好了冰水，哗啦啦往泥鼓鼎脸上身上一泼，泥鼓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冷血上尉冲着他大吼：“给我站起来继续跑。”

    横脸恶汉一把拎起他，往前一推。他踉跄着往前挪着步子，没走到1000米，又是硬梆梆地倒在地上。

    教官照例弄醒他。冷血上尉冷冷地瞪他一眼：“不跑完这30公里别想休息。”

    泥鼓鼎迷迷糊糊地看着冷血教官，心想我怎么看到好几个影子，他使劲晃晃头，才算看清楚只有一个冷血教官。听到冷血教官的话，刚张开口想说话，半天没出声，又把嘴闭上了。再说话，教官肯定又会加罚，才不会管自己受不受得了，他们都害死了那么多人，肯定不会再乎多害死一个。

    “哼，算你聪明，给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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